盛末手里的书随手丢在一边,摇摇头,连带着头顶翘起的一撮软毛轻微晃了晃。
周锦川心头柔软,擦干净手,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把他身上的毯子向下拽了拽,盖住露出的脚,再顺手把他丢在一边的书合好板板正正的放在茶几上。
从他进门来一套丝滑的动作行云流水,盛末睁着眼睛看着,只觉得自己给他增加了巨大的工作量,因为周锦川午休时间紧,从前是不回来的。
盛末爬起身坐直,犹犹豫豫问他:“你会不会很累?”
“其实不用这样的……”
周锦川弯眼笑笑:“不会,你在家里,我就要回来。”
他听见灶台上水蒸气顶起锅盖的声音,轻轻拍拍盛末:“再坐一会儿,等下洗手吃饭。”
盛末努力扯出个笑脸回应。
他享受周锦川无微不至的关照,却又不敢敞开心扉接受,他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关隘,他曾经为自己找补为自己辩解,他能为了自己心里舒服一些而无所不用其极。
盛末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压抑的情感说不出口,哭不出来,他经常会淡忘这段时间的波折,会反问自己到底在矫情些什么……
就比如现在,他抗拒去探究周锦川对他好的内在原因,他越来越觉自己生活在阴暗中也挺好。
周锦川应该配热烈张扬的人,而不是他这种拧巴怪。
盛末浑身疲惫,他即将躺回去时,肚子里咕噜噜冒泡泡的感觉将他钉在原地,他怔怔抬手摸了摸,这次摸上去格外清晰。
小家伙并不爱动,现在是第二次。可能是孩子长得太小,或者是像自己一样懒洋洋的。
盛末唯一坚定的是孩子是健康的,只因为周锦川在身边,他自己的孩子他会用心照料的。
当然他是个医生,对任意一个病人都应该这样的。
盛末重新躺回沙上不动弹。
周锦川的好一部分出于职业,另一部分就是因为孩子吧。
当然他认为也许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周锦川对他是有感情的,抛开实际情况不谈,只是他不敢深究这个念头,生怕被上天听到就会收走一样。
所以盛末淡淡地想,只要坚持一下,等孩子出生之后,是不是一切都好了。
他原本担忧养孩子出生后的费用,现在不用担心了,孩子跟着周锦川生活不会差的,总比跟着自己强上不知多少倍。
他不去想舍不舍得的问题,以后再慢慢考虑吧。
周锦川午休时间果然很紧,他匆匆陪着盛末吃过饭,收拾妥帖后又匆匆出了门。
晚上他尽量早回来,进门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他点开了最昏暗的暖光灯,便见盛末依旧躺在沙的同一个位置上。
他轻轻走过去,见盛末睁开的眼睛眨了眨。
“没睡怎么不开灯呢?”
盛末双目无神,怔愣片刻才慢慢聚起光,他想了想:“忘了……”
周锦川凑上前去,指尖蹭了蹭他脸上压出的红印子,没再说什么,将人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自觉去厨房做饭。
盛末不太对劲,仔细想想从将他带回家的第一天起就不对劲。
周锦川原没多想,单纯认为盛末对于分手心存芥蒂,后又因许祈摔倒受到惊吓。
他了解盛末,有些话他不能提起,他只能用实际行动日复一日加以证明。
白天许祈的话重重砸在他心头,他其实一直都清楚对于自己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想法非常冒昧,他感激盛末还在,感激他带来个意外的小生命,让他有机会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
这就够了。
周医生目视前方各式各样的锅碗瓢盆,为自己打气。
十月中旬气温骤降,盛末格外怕冷,在周锦川督促之前早已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蜷成一团缩在沙上,搭配营养不足微微泛黄的自来卷梢,看起来像个大号泰迪熊。
泰迪熊现在正捧着自己的肚子左看右看,周锦川端着温水和铁剂走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怎么了?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