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小到他甚至脑海中完全没有这两人的样貌。
那个时候他还没到记事的年纪,却实实在在记得雪夜刺骨的寒风。他站在门外哇哇大哭,脸颊上的泪痕渐渐冻住了,也没能换来父母任何一方回头把自己接回去。
后面就不记得了,据说那晚父母暂时将他丢给邻居照看,联系亲戚后便在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于是小小的盛末被丢给堂叔、姨奶、甚至是沾亲带故的邻居,像个物件一样在冷着脸的亲戚家辗转打转。
直到奶奶出院,他才算是真正有了个家。
奶奶家藏在巷子最深处,又小又旧,可是对于小盛末来说,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他将自己珍藏着舍不得用的米奇牙杯挤进了水龙头边狭窄的缝隙里,给它找了个遮风挡雨的家。
即使生活贫困,他仍然觉得那是一段幸福安稳的日子。
熟悉的环境中只有他和奶奶,再没有任何人。
父亲常年在外务工,对他不闻不问,再后来,从奶奶口中听到了他再婚生子的消息。
小盛末开心了一段时间,他认为弟弟很快就会在亲戚家辗转一圈,然后来奶奶这里和他一起玩。
他放学后天天蹲在门口等,后来实在受不住,问奶奶弟弟什么时候来。
奶奶真的端起座机给父亲打去了电话,接通三十秒后又失落的放下了。
弟弟不会来,因为弟弟的妈妈坚持把孩子带在自己身边。
盛末想问自己的妈妈,但是他不太敢,每次提及母亲时奶奶的面色都阴沉的可怕。
年幼的盛末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只是很难过,总是偷偷的掉眼泪。
渐渐他长大了,对于家庭的感情愈丰富得千奇百怪,委屈失落疑惑厌恶痛恨什么都有,再后来变平静了,他能做到听见关于父亲的任何消息都无动于衷,那一家子于他而言都只是陌生人而已。
桌面上的手机再次震动,震得盛末脑袋嗡嗡响。
他抓起手机,皱紧眉头盯着那串熟悉的号码。
犹豫着按下接听键。
“小末啊,那我直说,你爸爸查出了胰腺癌,晚期,可能……”
那头女人的声音喑哑,带着哭腔,听起来比上一次可怜许多。
盛末沉默不语。
电话那头的声音抽噎两声,叹了口气:“没事的,工作要紧……只是……你知道的吧,住院化疗费用很贵,我们……我们能力有限,你弟弟还在上学,他马上高三了,课外辅导又是一大笔费用……”
盛末心头冰凉,铺天盖地的冰雪将他淹没。
他冷漠的声线没有一丝波动:“我没有钱。”
对面显然愣住了,“怎么会没有呢……你看你有这么好的工作,怎么会……”
盛末无情打断:“奶奶去世后房子都给了你们。”
“那老房子值什么钱,而且那是……”
盛末不愿再听她掰扯,直接挂断。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可他耳畔嗡鸣,什么也听不清。
窗户开了条缝,风夹杂着雨丝吹动窗帘,轻轻拍在盛末肩头。
他理理窗帘,就着缝隙吹进来的潮湿冷风深深呼吸,抬手将窗子关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