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在愧疚面前不值一提。
他也不知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替许祈,替自己。
思绪诡异的又回到了原点,他在黑暗中来回打转,一脚踩空,深深陷落泥潭,泥泞灌进口鼻,他喘不上气。
窒息感异常强烈,盛末猛然按灭屏幕,推开窗透气,视线定格在窗外楼下打羽毛球的学生身上,似乎被那股蓬勃的朝气吸引。
他盯着他们呆,见预备铃响起,两方学生仍旧不为所动,直到正式铃打响的两秒钟后才向教学楼狂奔,边跑边把球拍往背后汗湿的衣服里塞。
盛末突然回过神,自己竟然在为难自己。
他觉得自己瞬间想开了,半开玩笑对自己说,下一个看见的人就是始作俑者。将压力投射在陌生人身上,虽然这样很坏,可是自己也许能轻松一点。
盛末立即起身打算去找个倒霉鬼。
抓起手机时,漆黑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盛末愣住了,站直的躯干慢慢弯曲,直到撑在桌面上的双臂乏力,才贴着椅凳缓缓坐了回去。
一瞬间他看透了自己的人生,他似乎生来就是这样,上天见不得他好,却又怜悯他过得不好,总是在即将搞砸一切时峰回路转,又在放平心态时激起波澜。
算了就这样吧。
他真的好累啊。
时间在空荡荡的实验室打转,在盛末杂乱的思绪中消磨殆尽。
他静静趴在桌子上,终于听到了某处传来咕咕叫的轻微声响。
头顶时钟指针指向十点,很早,距离早餐仅过去两个小时,尽管始终在逃避,可身体上的变化犹如悬在头顶的利剑,使他不得不尽快做出决定。
盛末惧怕做出决定,这个孩子无论是要还是不要,于他而言都是种痛苦。
不过一个短暂,一个长远而已。
午夜梦回他总是会想周锦川,周锦川搀扶许祈穿梭在医院大厅的画面被钉子钉在他的潜意识中,总也挥之不去。
由此联想到许祈,心头一噎,酸涩难言。
他的心态慢慢转变,又开始一层层追根溯源。
许祈意外摔倒是因为他拉着许祈交谈,可是许祈没有错……
他意外与许祈交谈是因为需要来找周锦川,可是周锦川为了重伤患者匆忙离开也没有错……
拐着弯找周锦川是因为这个意外出现的小孩……
盛末沉默了。
孩子本身没有错,每次安全措施也做到了位。
但凡周锦川是个始乱终弃的人,他也许会果断打掉孩子,从此再不相见,也不会装作偶遇可怜巴巴蹲在医院等他。
可周锦川不是这样的人,或许再往前追溯,盛末不会喜欢这样的周锦川。
少年阶段的周锦川吸引他的点很多,真正令他心动是什么他其实分不清。
那些年他们仅是同学关系,甚至算不上朋友,两人第一句交流从周锦川给他买了瓶水开始。
盛末第一次从除奶奶外的其他人身上感受到善意,他想要,却又别别扭扭拒绝,周锦川看着他笑笑,最后把水塞进他怀里。
打过球下场的周锦川掌心滚烫,递水时擦过他的手背,盛末愣愣盯着那瓶水,觉得自己融化掉了。
他开始观察周锦川。
周锦川对谁都这样温柔有度,这似乎并不是优点,甚至是女孩子们聚在一起说小话时诟病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