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有脸喊他?还不是拜你所赐?你的困兽之斗到底是带走了霍岩他们两条命。你很得意吧,嗯?”
“不是的——!”
季之钰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想起那天他冲下楼时看到的惨烈场景。
泳池的水是红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浓烈的薄荷味——那是顶级alpha的血。
他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以后再也见不到了顾岩了,就连想被他刺激、被他冷嘲热讽都不行了。
悲伤的信息素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方庭玉顿住了。
信息素是生理反应,不会说谎。
她感觉到了那余烬里没有攻击性、没有反抗的意图,只是单纯的悲伤,于是忍不住有些感慨。
“霍岩多半是真的没有天命,就算赢了也难逃一死。”
她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天命”
这种东西上的人。可是此刻,除了“天命”
,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那场地震。
那一场偏偏在项维桢即将引爆舆论时发生的地震。
方庭玉声音冰冷,似乎是在警告,“他的伴侣是沈美娇。他们到死都在一起。他从来和你没有关系。明白吗?”
从来和你没有关系。
这八个字像一把刀,把他从里到外剖开个对穿。
他的舅舅死了。他认定的伴侣也死了。
全部都被他搞砸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他生来就比别人笨,他学东西比别人慢,记事情比别人差,处理信息的时候脑子永远像隔着一层雾。
他那么努力地想抓紧一切——想让父亲认可他,想让舅舅无条件的包容他,想抓住顾岩的目光。
可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怪谁呢?
怪他的父母没有生给他一个正常的脑子。他也不奢求自己能像顾岩那样聪明,可至少,至少像个正常人,不是吗?
怪他分化成了一个enigma。他若是像沈美娇一样是个beta,何至于被易感期和躁狂期轮番上阵,反反复复地将他折磨成这副鬼样?
怪他每一次信息素失控都像一场高烧,烧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烧得他五脏六肺都快融化,烧得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记得想要破坏点什么东西,杀些什么人才能泄愤。
怪……
“季之钰,你是一场天灾。”
顾岩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里响起来。
好像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站在那间天台上,站在月光和乌鸦的影子底下,用那种他永远也忘不掉的眼神看着他。
“人有承担责任的能力,而你呢?”
“你只会把一切推给别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只有人才有被判罪的资格。一把刀没有,一柄兵器没有,一场天灾也没有。”
这些话像回声一样,在他的颅腔里反复震荡,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本来还在暗戳戳挣扎着逃跑的季之钰忽然安静了下来,他既不躲,也不喊疼了。
他想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扑棱着翅膀,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
他没有那个决断力。
顾岩死后,他的行动力也消失了。
从前他精力充沛,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也从不觉得辛苦,可现在完全不行,他觉得累,疲惫,有点懒得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