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聆走出去后回头见他还在,神色疑惑:“你跟着我做什么。”
张尧咳了咳,自然是奉主子之命保护照看。
“在下闲的无趣。”
楼上,几人正推杯换盏,萧洄居于首座,一身象牙白广袖长袍,整个人俊逸疏朗,宛如谪仙一般。
一楼的中央有舞姬翩翩起舞,丝竹之乐靡靡,蔺云寒以救驾有功为由头请上了二楼,坐到了末尾。
酒过三巡,萧洄虽敲不出醉意,但目光却有些涣散,笑意也多了些,他目光一垂,视线捕捉到了那抹淡色身影。
过后,上道的官员示意那舞姬上了楼,恭顺温婉的跪在萧洄身边奉酒。
舞姬婀娜妩媚,赤足踏莲而来,跪在身前却像一只猫儿一般,纤纤玉手递上酒盏,声音似九曲十八弯。
萧洄含笑瞥了一眼,身形未动。
舞姬的笑慢慢有些僵滞了,递酒盏的手轻轻颤了颤,酒液撒出,滴在了萧洄的鞋尖上。
她脸色陡然惨白,伸手擦着鞋:“小奴该死,陛下赎罪。”
旁边官员调笑着缓和气氛:“美人投怀送抱,梨花带雨,陛下何不……”
萧洄摆手制止了那舞姬,带着些醉意道:“若是叫她知晓,那朕可就哄不好了。”
众人惊愕,一时间想打探的眼神暗波流转。
身后蔺云寒忍不住蹙眉,握紧了酒盏,他冷眼看着那道背影。
朔靖王忽而轻轻咳了咳,笑着打圆场:“陛下与皇后娘娘情比金坚,着实让我们羡慕。”
众人恍然。
萧洄却含笑不语。
宴后,萧洄拒绝了轿撵,选择散步回驿站,蓦然,他在街边站定。
不远处,裴聆正在矮身给一个幼童系散掉的发巾,她手巧,十指翻飞那幼童的发髻便编好了,幼童摸了摸,甜甜的笑了。
裴聆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幼童便把手中糖葫芦递给了她。
“可有朕的份儿?”
一阵风袭来,龙涎香和酒香混杂钻入了她的鼻端,裴聆听到来人的声音,冷了脸,头也没回,“与幼童抢食,陛下竟也做的出来。”
萧洄含笑:“玩笑罢了,朕还不至于同幼童抢食。”
裴聆起了身,这才转过身,身后只有萧洄以及王内侍和几名随行护卫。
夜色下,他的身形越发修长,一双眼眸狭长潋滟,含着温润的笑意,似有无限深意。
裴聆讨厌被他注视的感觉。
甚至也连带着厌恶了三年前总追在他身后跑的自己。
同他有过关系让她感到后悔和恶心。
三年中无数次她都悔恨的气血翻涌,头晕眼花。
她脸色越发冷淡,不打算接话。
“还在生气?”
令人厌烦的声音仍旧孜孜不倦的打扰着她。
裴聆敷衍:“不敢。”
“朕的错。”
裴聆以为自己听错了,讶然看他,不可置信的神色未曾遮掩。
这反倒是叫萧洄越发笃定,语气越发从容柔和:“朕可以给你补偿。”
“当年局势所迫,朕之举是护你周全,但却未曾言明,造就了你我隔阂,如今尘埃落定,朕可以皇贵妃之位补偿你。”
“恰好如今你兄长年岁已长却始终未曾娶妻,长安县令之女正逢婚配,倒是与你兄长相配,日后也好入宫陪你说话。”
兄妹二人的道路已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如此自以为是,如此可笑。
裴聆惊愕、厌恶的情绪充斥心间,他如此高高在上、姿态施舍,是不是以为她一定会感恩戴德的接受。
亦或者说,以为她还是那个总是追在他身后,等他、念他的傻瓜。
以为他放软了语气,她便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去体谅他的“护佑之举”
。
“皇贵妃?陛下,民女早已成婚,恐怕担不起陛下的厚爱。”
裴聆脸色漠然,语气平而缓的说出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