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往生院的那位贵人。”
裴聆驻足听了半响,便离开了。
……
白戈营
蔺云寒随哨骑出去了几日,也未曾发现什么,按理说聆娘身上有旗花,若是遇到危险,哨骑是定能发觉的。
“兄长,快过来。”
他刚回来便见梁致一脸激动,心头一瞬间有了什么预期似的走了过去。
“我娘子给我来信了,你瞧。”
梁致给他看阿萤的鬼画符书信,上面依稀可辨她的意思。
蔺云寒松了口气,梁致自顾自絮叨:“信上说他们已经到了玄风坳。”
玄风坳,从云朔城到雁径戌大约三分之一的地方,几位驿使又日夜不停歇快马加鞭又用了几日,想必现在已经差不多走了一半。
“对了我问了又问,聆娘好似没有给兄长写信。”
梁致一脸莫名的说。
蔺云寒接过书信,一眼瞧出了门道,他浓锐的眉眼凝着淡淡的肃气:“已经在这儿了。”
梁致啊了一声,看向书信,但又看不出门道。
蔺云寒攥紧了信纸的边缘。
他竟亲自来了,这意味着聆娘还和他一同赶路,他担忧之余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淤堵。
他很久没有这种不安了。
聆娘忧心他,还记挂着他的安危,着便足够了,前尘往事已矣,他们之间隔着仇与恨却永远不会消散。
裴氏倒台那一段时间,阿聆被萧洄送出了宫,他见了她后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他捧在手心多年的妹妹。
她瘦成了单薄一片,脸上血色全无,甚至还来着月事,额头受了伤,裹着白帕子了,在那冬日,蜷缩在皇宫的马车中,盖着厚厚的狐裘,气息微弱,好像是濒死的猫儿,孱弱又可怜。
即便如此,掀开锦帘的一瞬间,她仍然睁开了眼,挣扎着小声唤了一声哥哥。
那一瞬间,他恨不得把萧洄千刀万剐。
恨自己当年未曾棒打鸳鸯,恨自己识人不清,聆娘年纪小,他竟也遂了她的愿,竟也没看清这匹豺狼的险恶。
眼泪好像从眼眶倒流,流到了胸腔里。
蔺云寒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问她难受不难受,裴聆摇了摇头。
但他还是看到了鬓边那淡淡的泪痕。
仿佛是在嘲讽他们似的,二人离京的那日正好是崔氏的封后大典,从朱雀大街开始,围绕长安铺满了红地毯,帝后坐在轿撵中,绕城欢庆。
城内堵得车马停滞,聆娘趴在他的脊背上,自己还生着病却用一双手为他捂着耳朵问:“哥哥,冷不冷。”
那热闹的场景好像一点都没有干扰到她,置身事外,还在努力安慰他。
可他背着她,她纤细的脖颈贴着他的脖子,忍不住的震颤和哽咽让他的眼眶有些艰涩。
没关系,没关系,幸好她还有自己。
只当从沼泽里爬了一遭,沾惹了些泥泞而已。
他托着她的手又稳了几分,这辈子她便是他的命,是他割舍不掉的血肉。
……
裴聆安睡了一夜,醒来时阿萤的腿放在她腰间,她推开起了身。
开门后天刚蒙蒙亮,比丘尼正在她的屋前扫雪,见她醒来便阿弥陀佛:“昨夜又下了些雪,不过不厚,施主若要赶路便趁早罢。”
裴聆回身把阿萤叫醒,二人睡眼朦胧的洗了把脸就与苏娘子他们往队伍那儿赶。
刚赶回去就瞧见了叶璋在巡逻。
裴聆低着头往苏娘子身后躲了躲,叶璋也自觉没上来讨人嫌。
只是一番欲言又止,裴聆当作没看见。
队伍启程,越往北走越荒芜,雪原覆盖的痕迹越广,时不时会出现一些若有似乎的猛兽嚎叫,嚎的人有些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