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罢,他不适合降生,若不然,她被孩子拖垮了,这辈子都离不得长安了。
那个孩子的血肉从她身体剥离的那一刻,痛苦彻入骨髓,现在想起来,她的心口仍然隐隐作痛。
离开长安之时,她的身子应当还在坐小月子,可她长跪宫门伤了根基,但她哪怕死也不愿死在这个地方。
哥哥便背着她,驾着马车离开了长安,那时她昏昏沉沉的,痛苦使得她不愿醒来,梦中每每都是那个她唯二对不起的孩子。
“孩子……都是缘分,不急。”
她淡淡笑了笑说。
“是啊是啊,这子女缘最讲究时机了。”
“听闻过了这玄风坳,有座寒宁寺,里面供奉着送子观音,香火极旺,想必到时队伍会停下歇息,我们倒是去上一柱香,再留些香油钱,好叫观音娘娘保佑我们。”
众人当即附和,苏娘子对一旁的裴聆说:“阿聆,你也一起去罢。”
裴聆本想拒绝,但她转念一想认真询问:“求子倒是不必,寺内可能超度亡魂?”
苏娘子点了点头:“主殿后应当设往生院,那地方倒是偏僻,远离主殿,可设灵牌,寺内尼姑也会做法事超度。”
裴聆点了点头,苏娘子欲言又止,到底没有问题出口。
又行了大半日的时间,约莫傍晚,队伍停了下来,苏娘子探身:“这儿应当就是寒宁寺附近了。”
众人下了马车,恰好叶璋过来巡视,苏娘子便与叶璋交涉了一通很快便回来了。
“走罢,叶将军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那寺中住一晚,明日天亮再返回来也不迟。”
裴聆前脚随他们离开,后脚叶璋便禀报给了萧洄。
站在风口的男人正在静静听着下属说话,风撩起他的袍角,吹得烈烈鼓动,须臾他看向叶璋:“寒宁寺是何地?”
身后的王兴思一笑:“回陛下,那是供奉送子观音娘娘的地方,通俗来说,就是求子之处。”
萧洄微微一愣,似是有些没想到。
当年他与裴云寒被太子调虎离山,裴聆落入太子之手,也是那时,他们的孩子被落了,是被裴聆亲手落得。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这些年彼此怄着气,连带着他的衣冠冢也未曾立,似乎也在逃避着有这样一个生命曾经来过。
即便如此,那时的裴聆还安慰他,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日后他们还会再有的。
萧洄的脸色发生了些变化,但后来他忙着清算太子一党,恰好裴云寒谋逆的证据被呈了上来,他亦沉浸在被背叛和欺骗的愤怒中。
故而,她在修养身子期间,他一次也没去看她。
她去寒宁寺对此事定然还是耿耿于怀。
他其实想象过如何那个孩子顺利诞生会怎样,也许她不会那般决绝冲动?为母则刚,总归是好过于现在的。
这般想来,淡淡遗憾浮现萧洄心头。
“既然如此灵验,朕也去瞧瞧。”
叶璋愣了愣,低头应是。
裴聆随众人走了一刻钟,便瞧见了那座寺,茫茫雪原中,青灰布瓦,屋脊低矮,整座寺的气息厚重又低调。
寺前有一比丘尼在扫地,见他们前来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裴聆上前询问了往生院在何处,那姑子便找了别的比丘尼引着她去。
一路上裴聆说了她的打算,直到进了往生院,姑子递给了她一块木牌:“小施主名讳为何,还请施主写上去罢。”
裴聆愣了愣,摇了摇头:“未曾取名。”
“乳名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