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麟应了,撑伞再下马车时却被景安帝叫住。
“她既伤得重,就让人手脚轻一些。”
“奴婢明白。”
很快马车重新驶动,景安帝重新拈起棋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回銮时,御辇经过街市,人群中有一个小丫头忽然抬起头,直愣愣地盯着他的帘幔瞧,禁卫军都看见了,她才知道低头,
那时他不过一瞥而过示意周麟,给了她一个拦街告御状的缘由。
朗月繁星,自与幽苔细草无关,他何须计较。
只是一个懵懂无知庸碌普通的小丫头罢了,或许都不曾得人教养,不知尊卑,这一世也就这么一次有幸得见天颜,此后嫁个贩夫走卒,庸碌一生,便也算造化了。
就如今日这女子,想来她也自有命数,或许等不到上山,就已经断气了。
她与他无关。
*
宝花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有浓蕴的药味和香烛味,身上的伤口都被包裹住了,虽然还疼着,却有些异样的温暖。
她有些头痛,努力回忆着当日发生的事情。
她似乎成功被太子殿下捡走了?
她记得自己艰难爬到了路上,那些马车停了,忽然冲上来了许多人将她团团围住,之后……
之后,宝花感到有人给她覆上了一条很热很软温暖的毯子,她被人从地上抱起来,放进了一辆有盖子的马车里。
抱她的那个人不会就是太子殿下吧,他怎么那么嫌恶她,还曲着手臂,生怕触碰到她似的。
宝花仔细回忆,似乎因马车颠簸,她曾醒来了一次,用手指触碰那毯子,是分外丝滑柔软的手感。
这样好的料子,百姓之家决计用不起,沈琼清那小宅院里用的也比不上,救她的应当就是太子殿下了。
不过宝花很谨慎,以防万一,待她伤好些,再仔细试探一番。
她拿起桌边碟子上放的点心塞入口中,让自己恢复些力气,随着头脑清醒,记忆也清晰了一些。
她记得自己在昏厥之前曾看过太子殿下一眼。
为何他穿了一件玄青色的衣裳,瞧着贵气,却和他年纪不符,太子殿下今年不是才十七岁吗?
定然是和他爹学的吧。
宝花不敢停下来胡思乱想,一旦不想这些,就会记起身上是多么痛,想起那日主人阴沉的面容,她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可是她真的很歉疚,想和主人道歉,主人却不给她机会。
或许是和沈琼清学来的没用,主人并不喜欢那样。
她把那碟口味很清润的点心都吃完了,一动不动躺了整整一日,听着屋内外的动静,大约知道自己是在一间深山道观里。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她也不是有意在这样清洁圣静的地方勾引太子殿下的。
只是,宝花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始终不来看她,难道他压根就不在意她。
看来太子殿下并不是传言中那样风流多情,宝花隐隐感到担忧,只怕此人不好轻易对付,她得做好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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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下那小女子当日,景安帝就下过旨意,若是人活着,等醒来再来复命,若是人死了,便直接送到京城衙门里让人认尸,之后数日也不曾过问。
周麟也捉摸不透陛下的心意,不知陛下究竟是一时恻隐救了人,又有些后悔让她扰了清净,还是有旁的打算,只每日都去看望。
这日推门进去,周麟发现人还是闭眼睡着,叹息一声正要离开,却见桌上放着的点心被吃了干净,他上前去探鼻息,那小女子忽然睁开黑亮亮的言,直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