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王府。
凛冬的寒风如刀,卷着沙砾,不知疲倦地抽打着这座雄踞北方的城。
风声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城外哭嚎。
书房内,却温暖如春,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一粒灯花的细微声响。
北凉王徐骁,正在擦刀。
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那是一柄跟随了他大半生的战刀,刀刃上布满了细小的缺口,每一个缺口,都曾饮过一位北莽悍将的血。
年轻时,他提着这把刀,杀穿了三十万北莽铁骑,铸就了“人屠”
的赫赫凶名。
中年时,他将这把刀挂在腰间,走进太安城的金銮殿,压得满朝文武不敢抬头。
如今老了,刀被供奉在墙上,像一头被锁在笼中的年迈猛虎,虽已蛰伏,凶威犹在。
今日,这头猛虎被重新唤醒。
徐骁知道,北凉的刀,又要见血了。
而且,这一次要见的,可能是前所未见的大血。
巨大的书房里,只有他一人。
白衣兵仙陈芝豹早已奉命巡视边防。
而他最亲信的两名义子,则如同两尊门神,守在门外。
有着“禄球儿”
之称的褚禄山,肥硕的身躯跪在门廊的阴影里,连粗重的呼吸都刻意压抑着,生怕惊扰了屋内那头正在舔舐伤口的老狮子。
剑术冠绝北凉的袁左宗,则如一杆标枪,笔直地立在檐下,任凭冰冷的风雪吹拂在他坚毅的脸庞上。
他们都在等。
等王爷看完那封从广陵江送来的,二郡主的亲笔信。
徐骁看得很慢,非常慢。
那张单薄的信纸,在他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中,却重如千钧。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心脏。
渭熊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清隽、冷静,没有一个求救的字眼,更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哭诉。
她只是用最客观、最冰冷的笔触,陈述着生在广陵江上那噩梦般的一切。
世子徐丰年,人虽然安好,精神却失常。
剑神李淳罡,这位本该是丰年最大护道者的老神仙,竟被逼为仆,俯听命。
三千白马义从,北凉最精锐的骑军之一,被一人一剑,拦于江上,动弹不得。
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男人,大凤摄政王季浪,身上竟可能背负着不止一个覆灭王朝的国运。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一句足以让整个北凉三十万铁骑为之疯狂的话。
“父亲,季浪要入北凉。”
“呵……”
徐骁看完了,喉咙里出一声低哑的,仿佛破风箱般的笑声。
他缓缓抬起头,烛火摇曳,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那双曾让无数人不敢直视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片被点燃的,足以焚尽苍穹的滔天怒火。
“好……好一个季浪!”
门外,褚禄山肥胖的身子猛地一颤,他听出了义父笑声中那彻骨的杀意。
“义父?”
他试探着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