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那少帮主盛星河,为人向来争强好胜,断然不允许被一个小地方的泥腿子给赢了去。
更何况,原身虽然在打猎一途上颇有名声,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景丛溪对此并没有什么绝对的把握。
回忆至此,景丛溪停下脚步,她看了柴阳一眼,道:“下回王守进再同你说,他家里无米下锅云云,你别再给他银钱,可记住了?”
柴阳顿时一愣,嘿嘿笑道:“这有啥的,他家兄弟在念书哩,他兄弟便是俺兄弟。”
景丛溪皱了皱眉头。
但她也只能言尽于此了,再说下去就有故意挑拨的嫌疑,更何况以柴阳这个木头脑袋,估计也想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
索性也便不再说下去。
又是向前走了一段沿河的路,从天水河的主河道上,便能看到一条宽阔的支流,蜿蜒曲折分叉而去,支流两岸依稀可见绵延群山,此地已然断无行人,也无漕帮停泊的大船。
顺着支流一路向前,越往深处走,便越是僻静,原本模糊的峰峦叠影也便在眼前逐渐放大,逐渐清晰……
但与此同时,随之而来的,竟然是一派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
那声音时断时续,有琵琶轻缓波动、洞箫呜咽,又有琴声相合,间或夹杂着女子们婉转悠扬的轻吟浅唱,被山风一吹,虚虚渺渺,仿若人间仙乐一般。
柴阳顿时大惊,拐了下景丛溪的胳膊:“大哥,你快看!”
景丛溪原本在听那曲子,这声音有些熟悉……
她在原身的记忆里看到过,是镇上青楼女子们弹唱的曲调,曲子是好曲,词也是好词,很受那些附庸风雅的公子哥们和自诩正人君子的书生们的喜欢。
放眼望去,只见左前方的河岸边,正停靠着一艘不起眼的大船。
那大船远没有漕船的规模,却也比普通的客船要大上不少,看起来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客厅那般大小。
那些婉转悠扬的迤逦之音,便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只是船身外面包裹着严严实实的黑色帷帐,是从外面被人套上去的;外面还站着十数名身着黑色劲装的魁梧汉子,他们手持兵器,警惕的打量着四周,瞧着倒像是打手。
这些人这般做派,他们倒不好再往前走了。
想到此,景丛溪果断掉转了方向,转而换了另一条路。
“走了。”
她招呼柴阳道。
柴阳回过神来,立刻快步跟上她;直到走出去很远,这厮仍是一脸心驰神往的模样,压低了声音笑道:“大哥,这些小娘子是什么人呐?唱的这般好听,莫非是天香阁的?”
景丛溪道:“这可未必。”
这些打手瞧着就不像是普通人,而且里面的那些女子……也断然不是青楼女子。
若是天香阁的清倌人,他们大多是家乡遭了难的苦命人,而天香阁的那位妈妈虽然贪财,却对手底下的姑娘们极好,断然没有找人看押她们的道理。
况且,那艘船停靠在这种偏僻之地,显然也是为了避开人。
柴阳还在回着头,远远看着嘀咕:“为何不是?”
景丛溪却不想再为柴阳解释了。
她的眼前已然豁然开朗,那是一片极为空旷的空地,地势自上而下,沿着河岸构成了一个缓坡,水流蜿蜒至此,水势开始放缓。却又在最后的一处深潭骤然落下,变得湍而急,激起阵阵白浪,水浆迸散;深潭旁尽是些乱石杂草,依稀可见水潭幽深,仿若一面黝黯沉璧。
目的地,到了。
但让景丛溪没想到的是,这里竟然已经被人‘霸占’了。
那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他身着一袭白袍,头戴方巾,一派书生儒者的打扮,此时正坐在一块圆形巨石的边缘处,手持鱼竿在水流湍急处垂钓。
他显然已经来了有一阵了,但身后的竹篓中空空如也。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偏头看了一眼,景丛溪便看清了此人眉目细长,脸型清瘦,额头沟壑纵横,然双眸寂寂有神,丝毫不见老态。
老者见到他们二人,略微打量,见到柴阳手中的三角鱼叉,不禁笑道:“二位后生,是来捉鱼的?”
景丛溪微微颔首,以对长者的姿态道:“老先生,我们兄弟二人,冒昧叨扰了。”
那老者闻言赞许的看她一眼,朗声笑道:“此地并非是我私产,何来叨扰之说?”
他言谈之间又颇具几分豪气,竟然和他那书生打扮又不慎相符了。
景丛溪正要继续寒暄几句。
柴阳见他的空竹篓,顿时乐了:“你这老头儿,咋半天没钓到啊……”
那老者闻言,竟是也不气恼,只笑着回他:“许是缘分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