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并不明朗的光线,景丛溪能看清她的手指清润如玉。
见她进来,赵华容的视线略过来,没什么波澜的淡看她一眼。
景丛溪略微点了头,算作打招呼,然后匆匆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中,似乎透着一股她看不懂的东西,让她莫名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说不上具体什么感觉……
很像是羚羊在草原奔跑的时候,被身后什么猎物在暗中给盯上的、一股很微妙的,毛骨悚然感。
但她很快又觉得不太可能。
陆青浓都卧病在床了,还能对她怎么样?
景丛溪收起思绪,把水盆搁置到木架上,然后走到东侧的墙边。
那里摆放着一堆木箱子,最右侧有个木头打的架子。
架子上正摆着一支毛笔,还放着一些发黄的草纸。
自从原身的父母亡故后,家中的那些书籍都被她给卖了,这估计也是这间破茅屋里唯一沾染了点书墨气息的物件了。
她准备尽早把那个呼吸机的图纸赶出来,然后交到铁匠铺去赶工。
就在这时,她听到陆青浓淡声问她:“景丛溪,你不用饭了么?”
“……”
怎么又直呼其名了?
景丛溪回头看了她一眼,道:“饿过头了,也就没那么想吃了。”
赵华容停下动作,用轻柔的声音说道:“柴阳说,你床板下只余下三十七枚银钱。”
“……”
景丛溪皱了皱眉头,忽然有些无语:“这厮连这都告诉你了?”
“他告诉我的可不止这些。”
赵华容淡看他一眼,意有所指道:“他还说你在天香阁的容姑娘那里,光是一月便花销有五两银,难怪景郎有这般大才,却依旧穷困至此。”
“……”
景丛溪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对方,她实在不明白陆青浓忽然揭她短到底是什么意思——故意进行小冒犯,来缓和刚才那尴尬的关系?
古人也擅长这种社交模式了?
景丛溪不想和她这么绕弯子,直白的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把图纸交给虞娘子。”
赵华容神色如常,放下手中的碗筷,不紧不慢地反问道:“她当真会守诚重诺,把银钱分给你么?”
景丛溪认真的想了想。
这还真是未必……
抛开原身和虞黛的那些仇怨不提,最主要的原因是,在这个时代是没有所谓专利的。
景丛溪又没有什么人脉关系,即便是她真的自己一个人把这“呼吸机”
搞出来,光是销路就很成问题;更何况平头百姓赚到大钱,就像是小儿持金于闹市,官府随便一个理由就能给直接摁死了。
最好的法子,便是找大商贾合作,但她孤身一人,又很难不会被那些人算计。
毕竟这些人背后站着的依旧是官。
“你这么说——”
景丛溪走到她近处的小矮凳上坐下来,好奇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主意么?”
赵华容淡瞥她一眼,随口道:“我听闻,徽州有位做药材生意的商贾,他名叫江端,为人坦荡,处事公道,你何不去找他一试?”
“江端……”
“嗯,此人乃是先太子妃的二弟,亦是皇亲国戚。”
景丛溪琢磨了一下,想清楚其中关窍,顿时眼前一亮。
她看向陆青浓的眼神顿时变得热络了许多,拖着屁股下的小板凳往前挪了挪。
她仰头看着陆青浓,连连赞叹道:“陆姑娘,你果然见多识广。陆姑娘,用冷水洗脸真是委屈你了,我再去给你烧一锅热水吧。”
赵华容抬了下眼,望着景丛溪略显殷勤的笑脸,指尖有意无意的在身侧轻轻敲了几下。
“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