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还想丢一些肉干,但又担心肉干是什么发物,对陆青浓的恢复怕是有害无利。
景丛溪蹲在灶台前,她的心绪怎么都静不下来,脑子里七想八想的,忽然记起了半月前的一桩事。
她曾经在镇上遇到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姑娘。
经过的时候只匆匆看了一眼,那孩子便直接缠上来,用力抱住了她的裤腿。
小姑娘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连声音都是颤的:“大爷,您给口吃的就行,带我回去吧,我什么活都会做……”
她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求能填饱肚子果腹。景丛溪也能看得出来,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但她还是硬着心肠,道:“我要的是娘子,你的年纪,还太小。”
其实那个时候,她的内心也很挣扎。
即便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样的说辞,亦或是主街上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的,也不差她一个……
但这些理由始终没办法说服自己。
或许今晚是因为陆青浓的缘故,景丛溪又开始重新思考——大魏王朝这个地方,真的还值得继续待下去吗?
当今景康帝赵遂俭,他是一位喜欢“豪赌”
的君主,这些年来大魏屡次对辽国用兵,战事不断。
赵遂俭志在统一天下,显然不满足于大魏天子这个身份。
身为开国君主的他,不惜次次堵上国运开战,丝毫不给百姓任何休养生息的机会……
这般穷兵黩武,景丛溪不是很喜欢这个皇帝。
再一联想到她将来会去战场,为这样的人去卖命,她就更不满了。
这就像是现代的公司牛马,老板让天天加班十二点,却为了满足他自己当富豪的愿望,满足他家儿子高人一等的愿望……这没人会愿意吧?
除了大魏,南方的齐国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或许……
“景郎~~”
灶房外忽然传来一声甜腻腻的、阴阳怪气的动静:“师父她让您进屋呢,景郎,你在里面吗?”
景丛溪:……
半夏这个小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她先前见到原身的时候,动不动就躲在她师父身后,连大气也不敢出,就算有什么不满也都憋在心里。
今天倒是本事的很。
但景丛溪也不气恼,她拿烧火棍调整了一下火势,然后站起身来,缓步走出了门。
半夏这姑娘还小、或许是被虞小娘子护的好,什么表情都显在脸上,景丛溪觉得陆青浓大概是没什么风险,不然她不会这么淡定。
当下便随着半夏去了北屋,房门一推开,映入眼帘是虞黛冷淡的一张脸。
再往床榻上看,火光幽幽映着那人的脸颊。
陆青浓此时双目微阖,脸上已然褪去血色,精雕如玉的肌肤几近瓷白,唇色浅淡若霜。她唇瓣上还残存着浅淡的咬痕,手臂无力的搭在床沿处,孱弱易碎的气息在她身上蔓延开来,就像是一株被风雨摧折的牡丹。
很轻易便让人心生怜惜。
景丛溪向前几步,半蹲在她床边,下意识就要看她的腿伤:“你怎么样了?”
其实她也看不出好坏,但虞黛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大的处理,只是进行了伤口清洗,更没有给她做固定措施。
而且此时陆青浓的腿上盖了一层干净麻布,自己家里没有这些东西,应该是虞黛带来的。
赵华容听到她的声音,终于清醒过来,但眸光中依旧有些茫然,映着几分湿润朦胧的雾气。
她抬眸望向景丛溪,呼吸有些沉,有气无力道:“还活着……”
景丛溪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那便好。”
她故作轻松的望着她的眼睛:“我真怕这笔买卖亏了,毕竟像你这般漂亮的大美人,若是香消玉殒,那还真是大魏王朝的一大损失。”
“……”
赵华容没想到对方会忽然说这般轻佻的话语。
也知他是戏言玩笑……
但这人明明是一副清隽纯良的样貌,却偏生着一双潋滟明媚的桃花眼,笑起来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他澄澈的眸中映着火光,璀璨夺目,令漫天星辰都不禁为之失色。
她敛下眼眸,避开少年的视线,轻声提醒他道:“虞娘子还在这里……”
景丛溪忽然有点尴尬……她刚只顾着哄陆青浓这个病号了,竟然忘了虞黛和她小徒弟也在。
然而眼角眉梢轻轻一瞥,余光里她看到虞黛似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刚要说点什么,就听半夏小丫头阴阳道:“唉吆,原来您二位还能看到旁人呐?”
景丛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