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穷乡僻壤这样的地方,成亲也花不了几个钱,穷人家并不讲究彩礼嫁妆,成亲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前提是她真是一名儿郎。
孙媒婆笑的牙不见眼:“那姑娘是个顶顶漂亮的,在孟员外府上做事也勤快,还是二少爷房里伺候笔墨的,也算是识文断字。她和寻常的奴婢大不一样,你娶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景丛溪把木盆里的水倒进沟里,沉思着没有说话。
孙媒婆给她介绍的那个女人,名叫青浓,是从南方潞州逃荒来的,在镇上孟老爷府上做丫鬟。
青浓在孟府做了三个月,说是手脚不干净,偷了孟家二少爷的一块玉佩,私自拿出去卖;后来经过当铺的掌柜指认,人赃并获,原本要拿了直接送衙门的。
是孟家大夫人心善,特意网开一面,喊了牙婆来直接发卖。
但不知什么原因,牙婆又不准备卖她了……反而一来二去,青浓的卖身契又转到了孙媒婆手上。
景丛溪原本也不打算成亲,她想先拖上几天,等村长上门来催了再说。
但听到那句“识文断字”
,景丛溪又开始犹豫了。
东阳乡地处偏僻,能识字的人屈指可数,大多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景丛溪清楚的知道识字的含金量。
若是将来青浓肯教给她,这样一来她便能在镇上找个体面些的活计,工钱也会多上一些。
就怕到时候朝夕相处,她女子身份败露,青浓会去官府告发她诱拐骗婚之罪。
景丛溪叹了口气:“大娘,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你说的两百文,这也太多了些。”
孙媒婆听了她的话,眼里明显有些嫌弃。景丛溪的相貌是属于清隽秀气的那类,眼角眉梢自带风流,仿佛戏台上的俏郎君。若非他脸上有道疤,不知道会有多少姑娘倾心于他。
那道疤从他眉心横斜下来,直到眼角,足足有半指长,所幸没瞎了眼,却让少年平添了几分不好惹的煞气。
孙媒婆期期艾艾道:“非是大娘坑骗你,你村里宋家那小子成亲,光是给的谢媒钱都不止这些,现如今他们家搬到镇子上,一家都过上了好日子。”
景丛溪听完笑了笑,没说话。
孙媒婆见她没什么反应,急道:“溪哥儿,你年岁也不小了,早些娶个娘子定下来有什么不好的?有她为你操持家里,洗衣做饭,日子总会好过起来。”
景丛溪不想继续和她打机锋,干脆道:“三十文,如果您能同意,我便答应。”
孙媒婆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看着她,脸色顿时就变了,大声嚷叫道:“若非看在你爹的面上,我都不揽你这桩事,三十文怎么能行?”
“那便没办法了,我家中如今只剩下二十文。”
景丛溪故作遗憾,半晌后才真诚的道:“给您提三十文,也是准备变卖了那把弓,方能凑的上给您。”
孙媒婆已然气急,冷着脸看着景丛溪。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虽然知道景丛溪一向好赌,但却是打猎的一把好手。而且他动辄就会进到山里,从里面摸出来不少好东西,那些药材上了年份的,卖到镇上的药铺,就像是天上掉银子一样。
但她没想到这人转瞬间就穷困至此,就连地契都被赌坊诓骗了去,当真是个蠢出天老爷的货!
可眼下那个叫青浓的奴婢,就在她的家中……眼见着就快没气儿了。
沉默了许久,孙媒婆忍了又忍,终于松了口道:“便八十文,我只赚你十个铜板,你看如何?”
景丛溪对她拱了拱手,为难道:“八十文真的不成,总不能把人娶过来,锅里连米汤下肚都没有,我至多能出五十文,找街坊四邻凑一凑吧……”
孙媒婆心中嘲讽,她冷冷开口:“溪哥儿,你若是少赌几次钱,如何会娶不起婆娘?你爹在时也不见你这样!你娘那般贤惠的人,如何会生了你?”
这便是故意讥讽她有爹生没娘养了,景丛溪知她骂的是原身,但这话听在她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景丛溪淡淡的看着她:“你刚说那个叫青浓的奴婢,千好万好。”
她顿了顿,眸子里带出几分冷意:“可这么好的姑娘,你为何独独给我,怕是有些什么隐疾罢?”
这话让孙媒婆脸色白了一些,颤着调子道:“你别胡说……哪有这样的事?”
一丝不着痕迹的微笑嵌上景丛溪的唇角。
媒婆这个职业,和现代的保险员差不多,她前世的大姨就是跑保险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专门坑自己人。
看来那个青浓真的有问题,她还是决定放弃了。
然而就在这时,就听孙媒婆咬牙道:“五十文便五十文,你必须现在就把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