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没有坚持,示意他继续带路。
在那名军官的带领下,欧文把堡垒内部的营房、物资存放区、指挥室和几处通道逐一走了一遍。经过一处转角时,欧文注意到一扇紧闭的铁门,门缝里透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有人在啜泣。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侧过头,看向那扇门:“这里面是什么?”
军官回答:“关着一些被邓尼金上校下令从原住民部落带回的人。”
欧文没有多问,沿着走廊快步走到那扇被锁住的铁门前。
门板上的漆面已经磨损大半,露出底下暗色的铁锈,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和一阵持续的低语声。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那道锁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侧头对旁边那名叶塞尼亚士兵说了一句:“把门打开。”
士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走上前,从腰间取出钥匙。
他的手指在钥匙串上移动时略微停顿了片刻,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开始加的确认。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锁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咔嗒声,带动门板向外缓缓移开。
欧文没有等待门完全打开,他迈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靴子落在门内侧的地面上,灰尘在光线中扬起又落下。
房间内部比走廊黯淡得多,只有一扇窄窗透进一小片灰白色的天光,光线斜斜地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狭长的亮痕。
那道光不足以照亮整间房间的轮廓,但它为那些蜷缩在阴影边缘的身影,描出了一道模糊的边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尘土、汗水和某种受潮布料的气味,与走廊里的空气之间隔着一道清晰的分界。
一大群原住民女人正坐在墙角和地面铺设的草席上,有人低着头,有人倚靠墙壁坐着,有人把脸埋在膝间。
她们的衣服大多已经破损,几名年长的妇女用残破的布片裹住身体,而那些年纪更小的女孩则蜷缩在角落,有人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有人干脆赤裸着身体,只用双臂交叉护住胸口。
她们当中有人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痕迹在皮肤上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色印迹。
有人正在低声啜泣,声音在屋顶的高度上缓缓消散,像是在用那道持续的声响来标记时间的流逝。
有人躺在角落的草席上,一动不动,呼吸平缓但浅淡,不像是睡着了。
欧文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那些身影上逐一扫过,没有加快节奏,也没有停顿,像是在用那道视线清点那道已经被打开的缺口。
身后一名希斯顿军官探身看了一眼,随即皱起眉头,用手背掩住口鼻,退后半步,没有出声音。
欧文没有改变站姿,他的呼吸节奏依然平稳,但他的目光中已经满是愤怒与杀意。
副官从欧文身侧走上前,一把攥住那名叶塞尼亚军官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拉近,声音带着明显的压低:“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女人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那名军官被拽得衣领勒紧,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这些女人……都是我们从周边部落带回来的。邓尼金上校为了提升士气,把她们关在这里……供兄弟们随时享乐……”
他还没有说完,欧文已经转过身,一脚踹在他腹部。
力道很重,那军官整个人朝后飞出,后背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出一声闷响,随即滑落在地面上,蜷缩着身体吐出一口酸水。
欧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补上第二脚,也没有再开口质问。
他把目光收回,看了一眼门口副官的方向:“先把她们带出来,安排地方安置,再找医生来。”
副官立正应声:“是。”
欧文没有再说话,他朝那扇敞开的门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沿着走廊朝来路走去。
副官留在原地,已经开始低声吩咐士兵们行动。
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陆续抬起头来,有人扶着墙壁缓缓站立,有人依然坐在草席上没有动,像是一时还无法确定这道被打开的门是否真的能为她们带来出路,还是说,它只是通往下一段被反复标记的牢笼的入口。
士兵们没有催促她们,只是站在门外等待,走廊里的灯光持续流入那间已经被打开的牢房,照亮了那些正在缓慢地、迟疑地、沿着墙壁边缘站起来的身影的轮廓。
欧文走出那扇铁门时脚步没有放慢,一口气穿过走廊,绕过了几处堆放着杂物和散落的旧木箱的拐角,直到在营区靠近围墙的帐篷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