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受伤惨重、浑身是血的卡拉马佐夫被几名幸存士兵抬着,一路跌跌撞撞地穿过林地,沿着碎石路朝北极星堡垒的方向奔逃。
抬着他的士兵换了好几轮,有人跑掉了靴子,有人把步枪丢在半路,只为了能腾出手来分担重量。
当他们终于出现在堡垒大门前方时,守门的士兵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看到卡拉马佐夫那副惨状,他惊讶得后退了半步:“怎么回事?你们出去两个连,怎么只回来这么几个人?”
一名逃回来的士兵喘着气,声音颤:“死了……都死了……我们被那些该死的野蛮人袭击了,那些野蛮人杀了我们好多人……”
他说到一半便没有再说下去,像是那幅画面还在他的喉咙里卡着。
他们被搀扶进堡垒内部,一路穿过甬道和堆放物资的走廊,直到抵达指挥部。
邓尼金正站在沙盘旁边,手里的烟刚刚点燃,听到脚步声抬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些浑身狼狈、衣衫破损的士兵身上,随后又落到被抬着的卡拉马佐夫身上。
他快步绕过桌子,在担架旁蹲下,声音压得很低:“卡拉马佐夫……我的好兄弟,告诉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其他的人呢?”
卡拉马佐夫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声音含混不清,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的气泡:“野蛮人,那些该死的努恩野蛮人……很多……他们伏击了我们……”
他没有说完全,便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抽空了,眼睛一闭,头一歪。
邓尼金转头朝门口喊道:“军医!快叫军医过来!”
军医提着药箱赶到,检查了卡拉马佐夫的瞳孔和脉搏,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邓尼金,微微摇了摇头。
邓尼金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站起身,把手上那根还未吸完的烟摁灭在桌角。
他走出帐篷,站在门口的空地上,弯腰从旁边士兵手中取过一支步枪,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在堡垒围墙上方回荡了几下才彻底消散,剩下的只有风沿着墙壁通过时出的低啸声。
他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只留下几个亲信在外面守着。
当天的火葬举行得简单而短促,没有过多致辞,几名士兵在营区外的一处空地上架好柴堆,把卡拉马佐夫的遗体安置上去,点燃了火焰。
邓尼金站在火堆前,手里握着一瓶伏特加,把瓶口倒转,把剩下的大半瓶酒缓缓淋在燃烧的木柴上,火焰猛地蹿高了一些。
然后在场剩余的士兵们也都各自举杯,火光在人们的脸上跳动,映出一段段沉默的轮廓。
火葬结束后,邓尼金留下那几名逃回来的幸存者,在指挥部外的一处角落重新询问了那场战斗的具体经过。
他们讲述了遭遇伏击、被引入密林、被分割包围的过程,有人提到陷阱和燃烧的机甲,有人提到原住民战士的冲锋和近距离搏斗,邓尼金听完后沉默了片刻,没有问更多细节,只是示意他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随后他转身召集了几名军官,语气比刚才更平实:“准备集合部队,出清剿那些原住民。”
一名军官上前一步:“上校,要不要先派一支侦察小队探一下对方的规模?我们之前的清剿一直没有彻底干净,现在他们聚集起来,人多不多还不清楚。”
邓尼金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那段沉默中把自己的愤怒与判断重新排了一下次序,然后他点了点头:“可以。先派侦察队去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