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皱了皱眉头,像是这个信息在他的判断中划出了一道意料之外的弧线:“你的意思是他受了很重的伤?不过这也很合理,能从那样惨烈的战斗中捡回一条命,确实不容易。”
贝利亚摇了摇头,动作不大:“我的意思是,他现在已经不能算一个完整的人了。只能依靠从约顿海姆地下遗迹中挖掘出来的古老机械造物和机械医疗工程勉强维持着生命。”
康斯坦丁的手在那一瞬间抬了起来,按住了贝利亚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那种落下去的力度,像是要把对方稳稳地钉在原地,不容他有任何后退或回避的余地:“你什么意思?”
康斯坦丁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的情感。
贝利亚没有躲开那只手,目光始终落在康斯坦丁的眼睛上,像是在确认他已经读懂了那道信息中的重量:“字面意思。您去见他一面,您就知道了。”
康斯坦丁站在那里,在消化那个信息,又像是一扇已经被推开一半的门正在重新合上。他松开手,放了下来:“不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这是我的态度,也是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不再需要多加解释的语调。
“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完成任务,不能复命的话。就回去告诉叶卡捷琳娜,我已经死了。”
贝利亚没有说话。他看着康斯坦丁,片刻之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吧。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也算是能给我们的女皇陛下交个差了。”
贝利亚退后半步,把手搭在胸口,弯腰鞠了一躬,动作流畅,像一个已经做过很多次的收尾:“那么,陛下,再见。”
他没有等康斯坦丁回答,直起身后转过身,迈步朝着营地另一侧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康斯坦丁站在原地,看着他白色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帐篷之间,才缓缓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地面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尼古拉……尼古拉……当初如果不是你那么激进,我们又何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的地面上,像是那些事正在他自己心里来回走,找不到可以停下的地方。
他想着那个人,那个总是站在他身后、用比他更激烈的方式去维护他的人。
在他退位的那几年里,是尼古拉在替他守着帝国,替他处理那些他不想再面对的事务。
在他回来之后,是尼古拉想尽办法扳倒四位大公,甚至不惜动政变也要把他推回皇位。
他想着那场政变,那场由他弟弟亲自动、以他的名义展开的政变。
它把都拖入了混乱和战火,把珂尔薇身边许多重要的人卷入了死亡,也差点把自己的女儿卷入其中。
那是他的女儿至今都在怨恨自己的原因,也是那些裂缝变得无法弥合的原因之一。
他曾经以为自己只是不够主动,后来才现,他是站在了错误的那一侧。
帕维尔心事重重地走进帐篷里,脑袋里还在反复转着刚才和康斯坦丁那番对话的片段。
那些话像是炉灶上没盖严的锅,余温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他看到尼基塔正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从脚踝一直裹到大腿,被固定带悬吊在支架上,模样看起来倒也没有那么痛苦。
尼基塔的手是好的,正悠然自得地靠在床头,嘴角带着一抹明显惬意的弧度。旁边一个护士正端着碗给他喂饭,护士年纪不大,顶多十五六岁,扎着两条麻花辫,脸蛋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活泼可爱。
她正用勺子舀了一勺土豆泥,递到尼基塔嘴边,尼基塔满脸红润地笑着,张嘴接住,嚼了两下,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像一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老猫。
帕维尔皱着眉头走到旁边,护士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语气好奇:“怎么了?”
帕维尔弯腰鞠了一躬,语气客气:“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这个是我的朋友,我来给他喂饭吧,我觉得您还有更多需要去忙的工作。”
护士点了点头,微笑着站起身让开了位置,又朝两人招了招手,说了声“拜拜”
,便端着空托盘轻快地走出了帐篷。
帕维尔坐在床边,端起碗,准备继续给尼基塔喂饭。
尼基塔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你他妈有病啊?人家漂亮小姑娘给我喂饭呢,你把人家弄走?我他妈自己有手,不要你喂!”
他一把从帕维尔手里抢过饭盒,自己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嚼得又急又响。
帕维尔也不急,双手抱在胸前:“你就看人家小姑娘心地善良,耽误人家吃饭。你是战俘你知道吗?这些希斯顿人善良,不虐待战俘,还给你们疗伤修养,你倒还享受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