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员远远看到洛林的身影,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在洛林面前立正敬礼,动作又急又用力,像是生怕晚了一步那个战俘就会消失一样。
他语飞快地把刚才的现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登记时的异常反应、到自己认出何塞的相貌、到周围的战友和军官都不太相信,他一直在强调自己没有认错。
洛林安静地听完了登记员的话,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绕过登记员,朝何塞的方向走了过去。
何塞看到洛林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
他猛地蹲下去,双手捂着头,身体蜷缩成一团,膝盖几乎要顶到胸口,后背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他的肩膀在颤抖,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听不清完整的话,只有断断续续的“不要过来”
从指缝间漏出来。
两名士兵见状,一人抓住他一条胳膊,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何塞的双腿还在软,几乎是悬在半空中被人架着,脚下踩不到实处。
其中一个士兵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强行把他的脸转了过来,面朝洛林的方向。
洛林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两步。
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何塞那张被灰尘和干涸血痕覆盖了大半的脸——凹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和当年那场战役中穿着整齐军装、站在牛头人机甲前面指挥阵列的统帅判若两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喃喃说了一句:“居然真的是你,何塞·奥雷里亚诺……你果然还活着。”
何塞的瞳孔在看到洛林那双血红色眼睛的一瞬间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那对颜色钉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还是抖的,嘴里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乱了:“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欧文站在洛林身后,双手插在腰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好啊,还以为你这家伙死了。还在想着你死得那么轻松,我们当初修的铁路被你炸了,损失了那么多年轻士兵,这笔账我们还得好好跟你算一算。”
凯伊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平静:“何塞既然没死,他是怎么跑到叶塞尼亚人的军队里面去的?”
欧文搓了搓手掌:“那恐怕得好好审问一下了。这家伙失踪这么久,现在落到我们手上,新仇旧恨一起算。”
洛林看着何塞,冷笑着说:“何塞啊何塞,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然而何塞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激烈。
他被两名士兵架着胳膊,身体还在不住地抖,双脚几次试图蹬地往后退,但被牢牢按住,无法移动分毫。
他挥舞着空出来的那只手,像是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嘴里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既像在说话,又像是在喘气,没有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的眼神散乱,时而盯着地面,时而猛地抬起看向洛林的方向,然后又迅移开,像是那对血红色的瞳孔本身就能灼伤他的视线。
洛林皱起了眉,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这是什么情况?”
凯伊站在稍远处,目光在何塞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看起来像是创伤性应激综合症。”
洛林低头沉思,他和珂尔薇一起待久了,多少也熟悉一些医学上的病症——了解到凯伊说的这种病症是一种创伤性的心理疾病,通常出现在经历了极端恐惧或长期压力之后的人身上,表现为回避、过度警觉和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
他看着何塞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先把他带下去,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再找一名医生检查一下他的心理状况。记住,一定要严加看管,我回头再审问。”
士兵们应了一声,架着何塞朝帐篷区后方走去。
何塞被带走时还在挣扎,他的脚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直到拐过一顶帐篷,那身影才从视野里消失。
洛林转过身来,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士兵,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节奏:“是谁最先现何塞的?”
登记员从人群中走上前来,立正敬礼:“报告殿下,是我现的。”
洛林看着他那张还带着兴奋和紧张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下头:“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