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旁没有任何遮挡,视线能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那里天地交融,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灰色纸张。
这次出一共开着两辆车,一辆车上坐着珂尔薇和几名助手护士,后面一辆车上坐满着一队保护他们的士兵。
车队的两边各有两台跟随着奔跑的保护他们的黑骑士机甲,其中一台黑骑士还是由赫尔曼亲自驾驶的。
这位老兵得知自己的好兄弟,托雷斯重伤,情况危急,担心不已,立刻就驾驶着黑骑士要跟着队伍一起过来。
车子在碎石路上继续颠簸前行,窗外的荒原依旧单调,灰褐色的冻土和零星的雪块在视野中缓慢后退。
车内的气氛却比刚才更紧了一些,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翻看手里的文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珂尔薇身上。娜娜坐在她旁边,攥着手里的衣角,手指绞着布料,来回地搓。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细得像一根快要被风吹断的线:“珂尔薇姐姐……托雷斯叔叔究竟怎么样了?”
珂尔薇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旁边宫泽樱麻也偏过头,目光落在珂尔薇身上。后座的护士们和随行的医生们也纷纷抬起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等珂尔薇开口。
珂尔薇沉默了两三秒钟,把搭在医疗箱扣上的手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握着。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能让他们从前线电报过来求助,说明托雷斯教官的伤绝对非常严重。洛林在电报中告诉我,前线的军医检查过后情况非常严重,而且……托雷斯教官身经百战,但年轻时候驾驶机甲就已经受过严重的神经损伤。那时候他的脊椎和脑部就承受过出负荷的冲击,经过了很长时间的修养才恢复。现在又遭受这样的重创,我很担心。”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虽然我们已经电报通知图拉卡医生尽快从港口赶过来,但是中间要花的时间太长了。”
旁边的一个护士轻声问了一句:“部长,您说的神经损伤……是指什么程度的?”
珂尔薇摇了摇头:“具体要看诊断报告,但是神经受损不比骨折,骨头可以接上,神经损伤了就很难再生。尤其是脊椎附近的神经链接装置——如果刺针卡进了脊髓附近的组织里,后续治疗会非常复杂。”
坐在角落里的宫泽樱麻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珂尔薇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放在珂尔薇的手背上,安慰着她。
珂尔薇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嘴角微微一抿:“托雷斯教官是洛林殿下的教官,也是他最敬重的老师前辈。同时,他也是洛林殿下父亲最忠诚的部下,跟着老殿下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他脾气是暴躁了点,也爱喝酒,但这些年在部队里,他从来没有在正经事上含糊过。”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我们都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很温柔善良的人。就是嘴硬,不愿意让人看出来。”
娜娜把头靠在珂尔薇肩膀上:“那……他不会有事的,对吧?”
珂尔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轻轻放在娜娜的头顶上:“我们在努力。图拉卡医生也在赶来。在路上能做的事情有限,但只要他撑到我们到,我们就有办法。”
她的语气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随后便是良久的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
车子行驶到一半,娜娜趴在车窗上,鼻尖几乎贴到冰冷的玻璃上。
她朝外看了几眼,忽然抬起头,眼睛瞪大了一些,伸手指向远处:“荒原上还有人吗?”
珂尔薇正低头检查医疗箱里的器械,听到娜娜的声音抬起头来。“怎么了,娜娜?”
“你们看那边,远处有好几个人影。”
众人纷纷探身朝车窗外望去。只见荒原上确实站着几个人,穿着厚重的灰色保暖服,戴着防雪眼罩,正朝车队的方向拼命挥手。
他们身后拖着一架雪橇,雪橇上堆满了行李和仪器箱。
跟随着车辆奔跑的黑骑士机甲在现异常后停住了脚步。
赫尔曼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机械放大后的粗粝和戒备:“什么人,禁止靠近!”
扩音器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去很远,那些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其中一人摘下防雪眼罩,露出一张被冻得红的脸,用带着浓重叶塞尼亚口音的泽拉语喊道:
“谢天谢地,终于能在荒原上遇到人了!我们的雪橇犬全部跑了,好心人,带我们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