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早餐好了。”
厨师长端着一碗粥走过来,碗是搪瓷的,碗壁上印着一朵褪了色的牡丹花。粥是稀的,灰白色的,表面的米粒清晰可数,几块黑面包的碎屑浮在粥面上,像几片在湖面上漂着的枯叶。
他把碗放在拉斐尔身边的石头上,退后了半步,没有走。
拉斐尔看了一眼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粥在嘴里没有什么味道,咸的,带着一股铁锅的锈味和柴火的烟熏味,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留下了一点淡淡的、说不清是苦还是涩的余味。
他把碗放在石头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我们仅剩的的口粮还够几天?”
拉斐尔询问。
厨师长的手在围裙上搓了一下。
“报告长官,省着吃,还能撑三天。水的话,山顶那个水潭也快要被捞干了,如果再没有新的水源……”
拉斐尔摆了摆手。
“知道了。”
厨师长闭上了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粮食吃完了,水也快没了,就算希斯顿人不攻上来,他的部队也会垮。
不是战死,是饿死,是渴死,是在这座光秃秃的死火山上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被遗忘了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死去的野兽。
他把碗端起来,把剩下的粥一口喝干了。
他看了一下,山脚下的希斯顿营地,在晨光中显得比昨天更大了。
帐篷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平原,深绿色的,密密麻麻的,像一片从地上长出来的、墨绿色的、巨大的蘑菇群。
回过头来看一下自己的营地。
山顶的盆地里,士兵们正在整理营地。有有人用刺刀砍树枝,把那些伸进营地的、碍事的枝条砍掉;有人在用树枝和毯子搭棚子,四根树枝插在地上,毯子搭在上面,一个简陋的、能遮一点风的棚子就搭好了。棚子不大,挤一挤能躺四五个人。
更多的人没有棚子,就直接躺在毯子上,把睡袋拉到下巴,看着头顶那片灰白色的、低矮的、压得很低的天空。
拉斐尔从那堆石头旁边站了起来,把地图叠好,塞进口袋里。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营地中央走去。路上经过那些或躺或坐的士兵,有人在叫他“长官”
,有人朝他点了点头,有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一路点头回应着,走到营地中央,站在那口还在冒热气的大铁锅旁边。
“今天的口粮,省着吃。每人先半份。剩下的留着,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几天。”
拉斐尔对分配物资的物资官说道。
物资官有些为难的看了拉斐尔一眼,点了点头。
“明白,长官。”
拉斐尔转过身,面朝南边,面朝那条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的盘山路。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把山路的每一个拐弯、每一块岩石、每一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枯草都照得清清楚楚。
康斯坦丁从篝火那边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攥着那本福音书,皮质的封面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温润的光。
他走到拉斐尔身边,站定,面朝南方,和拉斐尔并肩站着。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康斯坦丁先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拉斐尔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还在山脚下,还在那条盘山路上,还在那些堵住了所有退路的希斯顿人的营地。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