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另外一边时间流转,来到了后半夜。
天空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风都停了。
密林深处的篝火已经被踩灭了,灰白色的余烟从潮湿的炭灰里升起来,在夜空中散成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雾。
人影在黑暗中移动着,叶塞尼亚人的部队在有秩序的、快的行军。有人背着步枪,有人扛着弹药箱,有人抬着炽流金的罐子。
而领头的则是上百台身高巨型的机甲。
拉斐尔坐在机甲的肩膀上,部队朝着南方快的前进着。
帕维尔坐在机甲的另外一个肩膀,他看着拉斐尔。
“长官我们为什么不往北边去和卓雅司令官汇合?反而要往南边撤退,南边是希斯顿人的地盘,2号堡垒不是已经被他们给占了吗?我们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拉斐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从前方那片黑黢黢的、看不到尽头的密林中收回来,偏过头,看了帕维尔一眼。
“放心,我自有我的打算。我就是要让这群希斯顿人顾头不顾尾焦头烂额。”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密林在前方变得越来越稀疏了,树冠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从那些缝隙里能看到天空了——没有星星的天空,黑沉沉的,像一口倒扣下来的锅。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冷冽的、像北风一样的力道。
“所有人听令——全前进,目标——”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南方的方向一挥。
“柯楚奇二号堡垒。”
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压着嗓门的应答声。
“是——”
“是——”
“是——”
声音从队伍的前段传到后段,从后段传到更后面的辎重队。
帕维尔没有说话。
部队一直行进着,直到天边刚露出一抹灰白色的光,拉斐尔就下令停下了。
队伍从夜行转为休整,像一条奔涌了一整夜的河流终于汇入了一片开阔的湖泊。士兵们从行军队列中散开,有人就地坐下,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
士兵们开始捡柴火。篝火一丛一丛地点了起来,有人在篝火上架起了铁锅,锅里煮着水,水开了,把黑面包掰碎了扔进去,煮成糊状,稀稀的,灰白色的,卖相很差,但至少不用啃那块比石头还硬的东西了。
有人把罐头打开,臭鱼罐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说不上是香还是臭,闻久了倒也习惯了,但第一次闻到的人还是皱了皱鼻子,用手背捂住了鼻孔。
有人什么都不吃,躺在毯子上,把睡袋拉到下巴,闭着眼睛直接睡死过去。
机械师和工程兵在营地的另一侧忙碌着。炽流金的罐子被从运输车上卸下来,打开罐子。
机械师把输管插进罐口,另一头接在机甲的燃料箱上,炽流金液体在透明的管道中缓缓流动,像一条光的、正在游动的蛇。机甲一字排开,蹲在营地外围,机械眼瞳在引擎熄火的情况下也同样熄了火。
拉斐尔坐在一丛篝火前面,火堆上面架着一只铁罐,铁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臭鱼罐头的味道从罐口涌出来,和篝火的烟混在一起,他看了一样铁罐,没有食欲。他把目光从铁罐上移开,落在手里那块黑面包上。
手里的黑面包硬的像一块石头。他用手指敲了敲,出“咚咚”
的闷响,像敲一扇不太结实的木门。
他把面包塞进嘴里,牙关咬下去,用力地咬。
只听“嘎”
的一声。
面包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牙印,面包没有开,牙倒有些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