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防御碉堡,有机甲,有几千名士兵驻守。
康斯坦丁带人从下水道钻进来的时候,在那些通道里爬了很久。
他一边爬一边想,这座堡垒的防御工事修得真他妈结实,如果不是有条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密道,别说两千人,就是2万人打几个月也打不进来。
拉斐尔从下水道钻进来的时候,他跟在后面。他不知道拉斐尔要打哪座堡垒,不知道这座堡垒里有什么人,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里面。
他只是跟着。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阵地到另一个阵地,在这个被战火烧焦的半岛上到处跑。
当办公室的那扇门开后,一头冰蓝色的长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中显现出来,像一条被月光照亮的河。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了。
自己已经两次失去女儿了,却还能再次重逢。
第一次是在震惊了叶塞尼亚帝国的剧场爆炸案里面,自己的妻子卡列尼娜死在了那场由尤里制造的复仇之中,女儿也因此失踪。
第二次,是在那一场空袭,那场自己弟弟筹办的婚礼。他知道违逆了女儿的意愿,把她嫁给不爱的人,可是他默许了弟弟的行为,没有阻止。而最终尼古拉被洛林击杀,女儿也被带走。
康斯坦丁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了一本小书。
皮质的封面,磨得很旧了,边角已经白,封面上烫金的字迹褪得几乎看不清了。他把它掏出来,捧在手里。
福音书。
康斯坦丁翻开书,没有刻意去找哪一页,就是随手翻开。纸张在他指间出细微的、干燥的沙沙声。
他的目光落在右手页的中间那一行,停住了。
“苦难令我们更接近神。”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他想起自己因为失去了弟弟,和女儿要被带走,都被轰炸,一切都被自己给搞砸了。
他再一次陷入了颓废,每天喝酒,从早喝到晚,喝到睡过去,醒来接着喝。
最后他下定决心,不要皇位了,不要权力了,不要那些他为之奋斗了大半辈子的东西了。
把自己流放到帝国最苦还最边远的努恩半岛上,去进行一场自己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赎罪。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他活下去。
他跟着拉斐尔到处跑,不是因为他想打仗,是他不知道该去哪。随便一个方向,随便一条路,随便一支愿意收留他的部队。去哪里都行,死在哪里都行。
然后他见到了珂尔薇。
康斯坦丁把福音书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皮质封面被他的手掌挤压得变了形。
这不是巧合。
这是命运的安排,这是神明的指引。
当自己抛弃了那些凡尘俗世,选择流放之后,心心念念的人却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是神明对自己虔诚的回应,作为一个曾经在修道院里苦修多年的修士。康斯坦丁觉得,自己的祈祷得到了回应。
他的嘴唇微微张动,念诵着福音书上面的圣言:
“圣典曾言,苦难令我们更接近神。
可我的孩子,我仍希望你的一生平安幸福。”
康斯坦丁的手指停在书页的边缘,没有再翻动。
那句话他读过无数遍了。
当初第一次退位躲藏在修道院里面的时候,在修道院狭窄的、只有一扇小窗的密室里,在烛光摇曳的深夜,漫长的冬夜里。
他读过很多遍,嘴唇机械地动着,字句从喉咙里滑过,没有留下痕迹。
他以为自己读懂了福音书上的所有圣言。
他摸了摸书页,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纹理。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升上来的。
每一个字他都说过很多遍,但这一遍,每个字都是烫的,像从火里刚夹出来的一小块炭,放在舌头上,烫得人想缩,但他没有缩。他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