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哈林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灰落在他的囚服裤腿上,他没有去掸。
“全在这儿了。能走的,不能走的,活着的都在了。有一些重伤的,希斯顿人把他们转移到别的病房去了,不在战俘营里。”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大概有几十个吧,具体数字不清楚。”
拉斐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布哈林少校,您现在应该是这些被俘的兄弟当中级别最高的长官了吧。”
布哈林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烟又叼回了嘴里,吸了一口,这次的烟吸得很浅,在嘴里转了一圈就吐出来了。
“是的,怎么了?”
“我希望您率领兄弟们加入我们一起反抗这些希斯顿人。”
布哈林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手里夹着烟,烟灰又长了一截,摇摇欲坠地挂在烟头前端,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穿着囚服的人。
那些人也在看着他。
那些目光没有看他,低着头,有的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地面上的裂缝,看着囚服袖口上那排黑色的编号。
布哈林把目光收回来了。
他想说很多话,但他不能说。
他想说:其实在这里被关着也没那么糟。希斯顿人没有打他们,没有饿他们,受伤了还给治。吃的东西是差了一些,但一天三顿,顿顿不少,不会有人在半夜被饿醒。不用去打仗,不用去送死。
他说不出口。
他看着拉斐尔带来的人。那些人的脸上全是硝烟的痕迹,眼睛底下是深得黑的眼圈,嘴唇干裂,皮肤粗糙。
这些人穿过敌人的防线,钻进臭气熏天的下水道,在黑暗的溶洞里摸了几十分钟,冒着枪林弹雨打进这座堡垒,不是为了来听他说“我不想打了”
的。
他点了点头。
很轻,很慢,像一颗被风吹了很久的种子终于落到了地上。
“好。”
布哈林说。
拉斐尔把烟从自己口袋里抽出来,整包递给了布哈林。
布哈林接过去了,握在手里。
“卓雅长官呢?”
拉斐尔忽然问。“她真的死了吗?我们收到的最后一封来自1号堡垒的电报,说她已经战死了。”
布哈林正在把那包烟往囚服的口袋里塞,突然愣住了。
“死了?怎么可能?希斯顿人打过来的时候,我们确实没有意识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他们攻破了堡垒。我留下来拖住敌人,让卓雅长官成功突围。她带着一支部队成功突围,没有被抓住。现在他们应该在北极星堡垒。”
拉斐尔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人从肩膀上卸下了一块很重很重的石头。
“那真是太好了。”
他说。
康斯坦丁坐在弹药箱上,全程没有插话。
另外一边。
平原上的风很大。
西奥多站在临时指挥所的了望位上,那是一个用沙袋垒起来的高台,不高,但足以让他看清整条防线。
战壕在前方铺展开去,像几道被用力刻在大地上的深痕,第一道战壕离他大约两百米,第二道在更远的地方,第三道在丘陵的半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