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堵住拉斐尔,等洛林从后面追上来,前后一夹,这事儿就成了。
此时,堡垒另外一处。
医疗部在堡垒的西侧,原来是后勤仓库改的。
走廊很长,灯管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光线黄,把整条走廊照得像泡在茶水里面。墙角的暖气片一直在响,咕噜咕噜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管子里翻身。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混着药膏的气味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单晒过之后的那种干巴巴的暖味。
珂尔薇走在走廊中间,步子不快不慢,她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白大褂,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
娜娜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只手捧着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低头翻着。
她的粉色双马尾今天扎得很高,绳是那种带小樱桃装饰的,走起路来两个马尾在脑后一左一右地弹跳,像两把粉色的刷子在刷空气。
宫泽樱麻跟在娜娜旁边,步子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珂尔薇推开第一间病房的门。
房间不大,四张床,两张靠窗两张靠门。窗帘半拉着,灰白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洁白的床单上划出一道亮线。最里面那张床上躺着一个胳膊上缠满了绷带的士兵,看到珂尔薇进来,下意识地想坐起来。珂尔薇走过去按了按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去了。
珂尔薇拿起床头的病历卡看了看,问了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吃饭有没有胃口。
士兵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精神看起来还行。珂尔薇笑了一下,把病历卡挂回床尾,转身出去了。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每一间都是这样。
有的伤员在睡觉,珂尔薇就不进去,只在门口看一眼,问门口的护士两句就走了。
有个年轻的士兵大腿中弹,做了手术,恢复得不错,看到珂尔薇进来非要坐起来敬礼,珂尔薇没拦住,站在原地等他敬完,然后才让护士把他按了回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道谁放的多肉植物,蔫蔫的,好几天没浇水了。
珂尔薇路过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土,干了,但她没停下来浇水——前面还有好几间病房要看。
娜娜一边走一边翻笔记本,嘴里没停。
“珂尔薇姐姐,绷带的消耗量这周下降了百分之十二。但是消炎药比上周多了将近百分之三十,消毒酒精也多了两成,还有退烧药和止疼药,用量一直在涨。”
珂尔薇的脚步没有停,但她叹了口气。
“我知道。很多伤员初期救治之后,到了休养期伤口容易炎。这个阶段用药不能省,一旦炎控制不住,前面的手术就白做了。消耗是大,但不能心疼。”
娜娜用力地点了点头,两个马尾大幅地晃了一下,像两把刷子使劲甩了甩。
“嗯,姐姐说得对。我记下来了。”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继续往后翻。
“好消息是,这周又有七名伤员康复出院了,已经归队了。”
娜娜抬起头,嘴角弯着,眼睛亮了一下。
“而且今天情况也很好,已经连续八天没有出现感染死亡的病例了。”
珂尔薇的脚步终于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娜娜,脸上的表情从刚才那种淡淡的疲惫变得更柔软。
“那真是太好了。”
她说。
她继续往前走。走廊拐角处,一个护士正扶着一个腿上打着石膏的伤员在练习走路。
伤员个子很高,比护士高出一个头,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护士的肩膀上,护士咬着嘴唇,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但步子很稳,一步一步的。
伤员先看到了珂尔薇,连忙点头,嘴里叫着“见到您真好,美丽的珂尔薇部长”
。
护士也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微微弯了弯腰。
珂尔薇朝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是这样。
伤员也好,护士也好,看到珂尔薇就会停下来,或者放慢脚步,有的点头,有的弯腰,有的叫一声“部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