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还在继续。
几台黑骑士带头冲下坡,机械腿在湿滑的斜坡上打着颤,脚底的防滑钉插进泥土里,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
铁骑士跟在后面,伯劳鸟跟不上了它们腿太长,太细,在这种湿滑的林地里跑起来像踩高跷,歪歪扭扭的,有一台直接扎进了灌木丛里,被岩石缝卡住了,驾驶舱里的驾驶员在喊。
“我出不来了我出不来了,快来救我!”
一台黑骑士走了过来,拎起伯劳鸟机甲的肩膀,将他从岩石缝里拎了出来。
步兵已经掉队了一大截。远远的,林子里传来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沉重的脚步声。
洛林没等。
他亲自指挥的机甲集群冲进了谷地,机械腿踩断了一片蕨类植物,汁水溅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多了一股青草的腥味。
紫色的机械眼瞳在林间扫来扫去,追着远处那些忽隐忽现的身影。
拉斐尔的人就在前面,最多四百米,有时候三百米,有时候又拉回到四百米,但从来没有更近过。
像追自己的影子。你觉得快够着了,它又往前窜了一下。
欧文的机甲集群跟在他右边,欧文站在肩膀上,用望远镜四处观望。
凯伊不说话。他只是眯着眼看前面那些在树影间穿梭的身影,单片眼镜上的雾气早就散了。
二十多分钟的追击之后,洛林突然抬起了手。
所有机甲同时停了。
紫色的机械眼瞳在灰白色的林间凝固住了,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萤火虫。
洛林站在黑骑士的肩膀上,血红色的眼眸看着前面那片越来越密的林子。
白桦树已经开始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粗、更黑、长得也更歪的云杉。
树干之间的缝隙窄得只能让一个人侧身过去,树冠连在一起,把头顶那点灰蒙蒙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黑骑士走不进去了。
那些云杉的间距,刚好比黑骑士的肩膀窄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就那一点点,够了。
试都别试。
硬挤进去的话,要么机甲被卡住,要么树被挤断,然后树干砸在装甲上,把自己埋在树枝和碎木头里。
进退两难,就是这片林子最好的埋伏。
铁骑士勉强能进——它们比黑骑士窄一圈。
但进去之后呢?铁骑士的四条机械腿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之间根本迈不开步,走三步,卡两步,像一只被绳子捆住的螃蟹。伯劳鸟倒是能进,但它们那层薄得像纸一样的装甲,进了这片密林就是活靶子——拉斐尔的人在那些云杉后面架几架重型火炮就能把它们当成靶子。
而步兵。
洛林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那些士兵们还在几百米外的坡上,有人蹲在地上喘气,有人扶着树干干呕,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湿泥里,枪扔在旁边。
他们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紫的,靴子上糊了至少两斤泥。
洛林把脸转回来。
“追不上了。”
他说。
欧文张了张嘴,抓着装甲边缘的手攥得白,关节咯咯响。
“操。”
他小声说了一句。
凯伊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他只是在看着那片密不透风的云杉林,看着那些黑黢黢的树干之间越来越远的、越来越模糊的、像墨水滴进水里一样慢慢化开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