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记忆中那个在风雪中庇护他们、眼神悲悯、最终为她推开生路的神父形象,又如此真实而温暖。
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
“那么,医生。”
珂尔薇的声音坚定。
“请您告诉我……尤里神父和我的……和沙皇康斯坦丁,还有皇后卡列尼娜之间……究竟生了什么?他的一生,是怎样的?”
图拉卡医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对命运弄人的感叹。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在整理脑海中那些沉重而绵长的记忆,然后,开始将那个交织着爱情、背叛、战争、仇恨与无尽悔恨的故事,娓娓道来。
他从尤里与卡列尼娜青梅竹马的相识讲起,讲少年时的懵懂好感如何在时光中酵成炽热的爱情;
讲他们私定终身,许下战争结束便成婚的誓言;
讲尤里怀着对爱人的思念和对国家的忠诚奔赴北境前线,却遭遇了“红恶魔”
安德烈·威廉率领的希斯顿机甲铁骑,兵败被俘;
讲战争结束后,他们这些战俘归国,非但未获英雄待遇,反被污蔑为“叛国者”
,送上军事法庭,面临死刑;
讲卡列尼娜为了拯救心上人的性命,不得不屈从于当时还是皇储的康斯坦丁的条件——嫁给他,换取尤里免死,流放极北……
图拉卡的讲述没有偏袒,只是客观地复述着尤里的记忆与感受。
他描述了尤里在流放地的挣扎求生,与北极熊搏命的惊险,被原住民所救的侥幸,以及历尽千辛万苦逃回都后,却现爱人已为人妻、甚至有了孩子的巨大打击与崩溃。
他讲述了尤里心中爱火如何被嫉妒、不甘和屈辱的毒液浇灌,逐渐扭曲成毁灭一切的仇恨。
他复述了尤里如何策划了那场震惊帝国的歌剧院爆炸案,意图将康斯坦丁、卡列尼娜连同他们的孩子一起埋葬,却因康斯坦丁临时离开而计划落空,最终只害死了他最深爱的女人卡列尼娜,并阴差阳错地带走了当时因寻找父亲而溜出包厢、幸免于难的小娜塔莎……
图拉卡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的悲哀:“尤里神父告诉我,当他抱着那个哭泣的小女孩,看着她酷似卡列尼娜的脸庞时,他的仇恨瞬间被巨大的悔恨和恐惧淹没。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成了杀死挚爱的凶手。他无法面对这个孩子,也无法将她带在身边。于是,他动用了在原住民部落学习到的催眠手段,抹去了那个孩子,也就是您珂尔薇小姐的记忆,将她托付给一个希斯顿皮革商,让她远走异国,以‘珂尔薇·南丁格尔’的身份开始新生……”
“而他自己。”
图拉卡顿了顿。
“则背负着这无法赎清的罪孽,选择了成为一名神父,试图通过苦修和救助他人来减轻内心的煎熬。直到命运再次将长大的珂尔薇……也就是您,送回到他的面前。”
整个讲述过程中,珂尔薇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旋涡中心,被那些遥远却又与她息息相关的爱恨情仇拉扯、撕碎。
尤里的深情与偏执,康斯坦丁的强权与掠夺,卡列尼娜的牺牲与无奈……还有那场改变了一切、让她失去母亲、失去记忆、流落异国的爆炸……所有的碎片在图拉卡医生的讲述中拼凑起来,构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没有纯粹赢家的悲剧图景。
当图拉卡的声音最终停止,舱室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体的声音,和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珂尔薇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冰蓝色的眼眸空洞地望向舷窗外波光粼粼的大海,里面所有的光芒仿佛都熄灭了。
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茫然。
谁是真正的罪人?
是出于嫉妒和绝望制造爆炸、却最终悔恨终生的尤里?
还是利用权力夺人所爱、间接促成悲剧的康斯坦丁?
亦或是这扭曲的、将所有人都变成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