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白夷庭,刚想说句“换了衣裳精神多了”
,话到嘴边,却猛地噎住了,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抱着孩子的手臂都忘了动作。
旁边劈柴的阿忠也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手里的斧子“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院子里一时间静得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只见晨光熹微中,站在井边的少年,身量颀长,虽只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短打,却难掩其挺拔如松的身姿。
洗去满脸尘垢后露出的脸庞,肤色因连日奔波略显苍白,却如玉般温润光洁。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唇形优美,最惊人的是那一双眼,晨光映照下,眸若点漆,清亮幽深,仿佛敛尽了星辉,又带着几分疏离与冷冽。
湿漉漉的墨黑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非但不显凌乱,反添几分落拓不羁的风姿。
这……这哪里还是昨晚那个满脸灰土、狼狈不堪的逃难汉子?!
分明是个画里走出来似的俊俏郎君!不,画里的郎君只怕也没这般风仪气度,便是穿着最粗陋的布衣,站在最朴素的农家小院,也如同明珠蒙尘,难掩其华。
阿忠媳妇活了大半辈子,在这山村里见过最俊的后生,也不过是皮肤白净些,眉眼周正些,何曾见过这般……这般好似仙人谪落凡尘般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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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脸皮都有些发烫,心里直念叨:乖乖,这真是……老天爷,昨晚黑灯瞎火的,竟没瞧出来是这般模样。
阿忠也是目瞪口呆,他是个糙汉子,不懂什么风姿气度,只觉得眼前这人洗干净脸、换了衣裳后,简直像变了个人。
那眉眼,那身板,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地里刨食或者跑江湖的苦哈哈。
昨晚听他说话谈吐,虽然客气,却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现在配上这张脸……阿忠心里打了个突,这人的来历,恐怕不止“逃难”
那么简单。
白夷庭被两人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并无不妥。
他抬手摸了摸脸,问道:“阿忠哥,大嫂,可是……我脸上还有未洗净之处?”
“啊?哦!没、没有!”
阿忠媳妇最先回过神,脸更红了,忙不迭地摇头,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白夷庭脸上瞟,“洗得挺干净……干净得很!就是……就是没想到,大兄弟你……你生得这般、这般好模样。”
她词穷了,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
阿忠也咳嗽一声,捡起地上的斧头,掩饰尴尬,瓮声瓮气道:“是啊,跟换了个人似的。那个……衣服还合身吧?”
“很合身,多谢阿忠哥,大嫂。”
白夷庭恍然,原来是容貌惹的“祸”
。
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有些苦难,这张脸太过于引人注目了,在逃亡路上,这并非好事。
他神色平静地走过去,从阿忠媳妇手中接过已经又睡着了的颜昭,动作自然,仿佛没察觉到两人眼中的惊异。“孩子又睡了,多谢大嫂照顾。”
“没事没事,这孩子乖得很。”
阿忠媳妇这才收回目光,忍不住又感叹一句,“大兄弟,你这模样……哎,带着孩子逃难,这一路上怕是没少惹眼吧?可得当心些。”
阿忠也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兄弟,不是哥多嘴。你这……你这相貌,太打眼了。待会儿见了村正,就说是家里遭了灾,别的少提。离开村子后,也尽量拣小路走,莫要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去。这世道,长得太扎眼,有时候也是祸事。”
白夷庭听出阿忠话里的关切与告诫,心中一暖,认真点头:“阿忠哥说的是,我记下了,多谢提点。”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苍老的咳嗽声,一个须发半白、拄着拐杖、穿着整洁短褂的老者出现在门口,正是昨夜阿忠提及的村正。
村正目光矍铄,先是扫了一眼院子,看到白夷庭时,眼神明显顿了一下,闪过一丝和阿忠夫妇类似的惊艳与审视,但很快恢复平静,开口道:“阿忠,这便是你昨日说的那位借宿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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