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尘埃正在缓缓沉降。
伏皇镇世仙术的余波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暗红痕迹,如同被刀锋划过之后尚未愈合的伤口。
陈仙灵的玉皇身已然敛去,伏皇虚影化作最后几缕光丝消散在半空中,但她周身那股洁净的血炁灵机依旧凝而不散,如同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
斩岳立在祭坛中段,握紧风雷长枪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枪身上交替流转的巽风雷纹,青蓝色的光芒映在他眼底,像是一道被他握在手中的活物。
但他此时并无闲暇去细看这件兵器的品相,他的目光越过祭坛,落在下方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眉宇间的凝重比方才与苏景渊交手时更深了几分。
霓虹神光与血炁灵机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两人身前。
长青真人虽然只是四法圆满,但霓虹之道的位格极高,修炼的又是霓虹一道的仙经,上穹碧落神光更是上穹宗镇宗仙术。
方才长青真人施展霓虹遁光之时,他就能够确定此人的战力绝不逊于寻常五法大真人。
更何况,上穹宗世代皆有霓虹金丹存世,底蕴之深厚远非黄域这些势力可比。
哪怕黄域的霸主煌天宗都比不上。
这一代的上穹真君可以是金丹巅峰,而煌天宗这一代的太阳金丹不过是中期修为,据说身上还有隐患,凝练的太阳金性不稳。
但真正让斩岳忌惮的,是陈仙灵。
七道紫府真人的神通在同一瞬间压下,却被此女一人硬生生以一道暗红光幕挡住了。
光是这一点便已远寻常四法紫府的范畴。
更令他不解的是她身上那股血炁气息。
崇明界的血炁道统早已失传多年,偶尔出现的血炁修士也多是些以血煞之法修行的邪道,周身腥臭刺鼻,血污弥漫。
而陈仙灵周身的血炁灵光却洁净如玉,出手时带着一股清润的气息,不是血腥,反而如同玉石般温润的余韵。
那一手伏皇镇世仙术更是闻所未闻。
那道人蛇身的虚影显现时,斩岳隔着数千丈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镇压万物,横压一界的绝代盖世气息,如同一尊远古圣皇的投影正从血脉深处苏醒,以位格压制万物。
那种感觉,比他面对金阙镇戈真君传承时感受到的庚金果位气机还要古老,还要深远。
不,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庚金果位的气机在伏皇虚影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苏景渊同样面色微沉,断金剑在他掌中轻轻转了半圈,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他对血炁一道的了解比斩岳更深一些。
苏家祖上传下来的典籍中曾提及过罗天界的玉血天宗,那是血炁正统的源头,修行此法者血炁洁净如玉,不生血煞,不染污秽。
但那毕竟只是典籍中的记载,他从未想过在崇明界会亲眼见到这等传人。
且方才那一道伏皇镇世,分明带着某种远寻常神通的位格,若此女全力施为,方才那七位紫府恐怕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怕不是要被镇压成飞灰。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瞬,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他们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五法大真人被两个四法紫府当面夺走宝物,若就此退走,非但颜面尽失,日后在黄域也再难立足。
更何况,戮金门与苏氏争斗多年,若今日各自退走,日后相见只会更加难堪。
但方才那番交手已经让他们都意识到,此事绝非靠着“五法对四法”
的位格压制便能轻易解决。
长青真人的霓虹神通、陈仙灵的血炁仙术,都有足以威胁到他们的手段。
斩岳率先开口,戮金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长青真人:“上穹道子的名头,今日斩岳要领教了。”
苏景渊没有多言,断金剑自鞘中滑出三寸,剑锋侧转,指向陈仙灵。
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各选一个对手,打完之后再做计较。
斩岳动了。
戮金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刀芒无声涌出,刀芒掠过之处太虚被切开一道漆黑的裂痕,带着庚金特有的杀伐之意直斩长青真人面门。
这一刀看似简单,却蕴含了斩岳多年对庚金之道的体悟,去繁就简,刀锋所向不留余地。
刀芒所过之处,青玉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两侧的碎石在金色气劲中化作齑粉。
长青真人没有硬接。
术神通碧落影催动,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青碧色的流光横移万丈,那道刀芒擦着他的残影掠过,在身后数百丈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人在半空并未停顿,右手并指如剑,命神通霓耀天催动,掌中凝聚出一团凝缩的霓虹光团,对着斩岳肩头那道旧伤按去。
这是他的命神通,以霓虹本源凝聚耀天光辉,一旦触及便如虹霓贯空般侵蚀对手的灵机。
光团在空中拖曳出一道青碧色的尾迹,所过之处,虚空被侵蚀,露出漆黑一片的太虚。
斩岳左手掐诀,身神通金魄身催动,金色甲胄覆盖全身,硬接了这一击。
光团触及甲胄时炸开一片青碧色的光芒,将肩头甲胄震裂出数道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