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语调刻意放得又轻又柔,尾音带着一点刻意的软糯,和她一路上清冷平静的声线截然不同,矫揉的质感扑面而来。
在场众人皆是一顿,心底不约而同升起同样的感受。
林颂浑身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下意识搓了搓胳膊,脸上的嫌弃根本不加掩饰,嘴角抽了抽,毫不客气地开口嘲讽:“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一路上就知道使唤我,一到基地就换了副腔调,听得我浑身麻。大家都是末世里摸爬滚打的人,没必要装这种样子,太别扭了。”
麦子脸色不变,半点不尴尬,转头直直看向林颂,眼底的柔和笑意瞬间褪去几分,语轻快、口齿伶俐地直接回怼:“我跟薇薇姐亲近,愿意温柔一点说话,关你什么事?一路上风餐露宿、生死奔波,紧绷着神经是为了保命,现在到了基地安稳下来,放松一点怎么了?难道非要跟你一样,粗声粗气、大大咧咧才叫正常?”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颂当即被堵得一噎。
“那你就别多管闲事。”
麦子轻轻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利落的强势,丝毫不让分毫。
一瞬间,不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一来一回的拌嘴声,你一言我一语,嘈杂又闹腾,彻底打破了方才温和安静的氛围。
陈星灼本就连日疲惫,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被两人的吵闹声扰得心头微烦,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耐。她无意掺和这种无关紧要的口舌之争,也懒得探究麦子突如其来的亲近和古怪的性子转变。
她淡淡开口,直接打断两人的争执:“你们聊吧,我们去看看胡吉,明天再过来探望你。”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走,步伐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留恋。
周凛月自然紧随其后,全程不曾多看争执的两人一眼。对这种无谓的吵闹更是毫无耐心,只一心陪着陈星灼,留意着她的状态。
其余几人见状,也不想留在房间里听两人继续拌嘴,纷纷顺势告辞,跟着两人一同退出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闭合的瞬间,屋内的争执声被隔在身后,晚风轻轻吹过走廊,终于又恢复了深夜该有的清静。
众人各自散开,林颂被怼得满脸郁闷,小声嘟囔了两句,也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休整。长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陈星灼和周凛月两人,缓步朝着胡吉暂住的房间走去。
相较于林薇的虚弱,胡吉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他外伤不算严重,之前只是过度脱力、精神透支导致的昏迷,醒来后休养数日,气血和精神都恢复得极快。
两人抵达时,胡吉正靠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立刻睁眼看来,眼神清亮、状态平稳,已然彻底恢复了清醒。
“感觉怎么样?”
陈星灼走近问道。
“好多了,基本没大碍了。”
胡吉微微点头,语气沉稳,“就是还有点乏力,不影响行动,好好休息一阵就能彻底缓过来。这次多谢你们给的药,不然我和林薇这次很难活下来。”
“不必客气。”
周凛月轻声回应。
三人简单交谈了几句,询问了他的伤势恢复情况、饮食休息情况,确认他状态稳定、无需过多担忧后,陈星灼才放下心来。两人没有过多打扰他休养,叮嘱他好好休息、明日再细聊后续事宜,便轻轻退出了房间。
走出房门,夜色更深,天边依旧没有半点天光,距离第二天还有数个小时。
两人顺路折返回到前院,一眼就看到依旧跪在院中的领头人和坚守岗位的孙小海。
夜色里,那人依旧维持着歪斜僵硬的姿势,受伤的左腿无法受力,整个人半跪半垮,脊背佝偻,头颅低垂,看似彻底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夜风一遍遍扫过他浸透血迹的绷带,干裂的伤口在低温下持续刺痛,可他的身体依旧只是细微的生理性颤抖,没有出半点求饶的呻吟,隐忍得近乎可怕。
陈星灼脚步顿住,神色重新沉敛下来,眼底褪去了方才探望伤员时的温和,再次覆上冷冽的戒备。
她看向孙小海,语气郑重,再次叮嘱一遍关键事宜:“这个人身份不简单,手上牵扯的事情极多,暗藏的隐患很大,是重点看管对象。你今晚务必全程盯紧,一秒都不能松懈,无论他是装虚弱、装昏迷,还是试图说话示弱、博取同情,都不要理会,绝对不能给他任何解绑、借力、藏匿东西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