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还有几件旧棉衣,但都是大人的尺码,而且有些潮了。林颂送回来的那一批质量好一些,是干燥的。”
张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下一个开口的时机,“老曹提议再往后面走几排。他刚才看了一眼,后面几排房子的结构比前面的完整一些,可能没怎么被搜过。”
“往前走可以,但别分散太远。”
陈星灼说,“如果现任何异常,先退回来再说。”
“明白。”
张东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停了一下,“我们走到第六排就折返。”
然后对讲机那边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电流声。陈星灼把对讲机放回杯架上,没有关,让它继续开着,只把音量调低了两格。
周凛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让他们走那么深?”
“他们自己想搜。我让他们不要落单就行。另外我也想知道这片聚居点里到底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物资。昌都基地那边的物资越来越紧了,林薇她们那几个人如果还要在这边生活下去,多点东西也是好事。”
陈星灼顿了顿,又说:“至于那些人,如果他们真的经常在这片区域活动,不会连搜过的痕迹都不留下。”
她靠在副驾座椅上,目光落在那片被车灯照亮的通道上。林颂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但通道深处偶尔有手电的光柱晃动一下,然后又被墙体的阴影吞没。
聚居点内部,五人已经穿过了第四排和第五排之间的通道。路面在这里从硬土变成了碎石,表面像是被水冲刷过,边缘堆着几块断砖。林颂回到老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像是在重新适应队伍的位置。老曹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手上没有东西,然后继续往前走。张东和钱国栋走在前面,两人各自负责一侧的墙体,手电的光柱在墙壁上来回移动着,像是正在用那层光来测量这段通道的宽度和深度。
第六排房子的结构比前面几排更完整。墙体虽然也有裂缝,但没有大面积的剥落,门框也没有歪斜。张东在门口停下来,先用手电照了一下门轴的位置,确认门没有锁,然后伸手推了一下。门向内打开时没有出刺耳的声响,像是被推开过很多次,门轴已经习惯了那道力度。手电的光照进屋内,先是看到一张桌子,桌面上没有灰,边缘也没有杂物。张东走进去,手电的光柱扫过桌腿的地面,又移到墙角。“有人来过这里。”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有点意外。手电的光柱停在了地面上的印记处——一串新鲜的鞋印,从门口延伸到屋内那张桌子前,又折返到门口。鞋印的边缘还没有被灰尘覆盖,与周围那层已经积了灰的地面界限分明。
柴明亮没有进屋,他在门口停下来,弯下腰,手电的光柱在那串鞋印上方停留了片刻,没有说话,然后他直起身,侧过头看了老曹一眼。
老曹说:“是新的,不过两天。”
他把手电的光柱压向地面,“你们继续,我在后面看着。”
他的语气和他平时说话时一样,但他站在通道和门框之间的位置没有挪动,像是在用那层站姿来确认那道已经被分配好的边界线,保持在他可以同时看到两端的角度上。
张东又往屋里走了两步,手电的光柱扫过墙角,地面上没有脚印,柜门是关着的。他拉开柜门,里面是空的。他转身从屋里走出来,没有说话,但他的步子比进去的时候稍微快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那道已经被确认过的工序。
“往前继续走。”
他说,“就到这个位置,查完这一排就回去。”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声音足够让身后的人都听到。柴明亮没有说话,只是手电的光柱在那串脚印的边缘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痕迹的宽度和朝向是否和它最初的形状一致。然后他收回手电,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老曹示意几人都拿出携带的武器。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做多余的手势,只是把腰侧那把手枪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下,确认弹匣已经到位,然后重新握好。
张东也把棒球棍从背包侧袋抽了出来,握在手里。他握的方式和林颂不太一样,手指的位置更靠近握柄末端,像是为了在狭窄空间里挥动时不会打到旁边的墙。林颂也抽出了自己的棒球棍,在他手里转了个向,换成更顺手的方向握紧。钱国栋没有棒球棍,他手里攥着一截从前面那排屋子拆下来的短木条,边缘已经被他用手掌磨过一遍,不再有毛刺,长度刚好能在他和侧墙之间留出一小段可供转身的余量。柴明亮站在门口侧面的位置,没有进屋,他的短钢管握在手里,但没有指向屋内,只是垂在身侧。
第七排房子比前面几排更窄。门框的高度比之前的还要低一些,老曹进门时微微低了一下头,肩膀擦过门框边缘,他侧了一下身才完全进去。屋内的布局和前面几排相似,但更紧凑——正屋和里屋之间的隔墙已经塌了半边,露出后面那间更小的空间。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已经被灰尘覆盖了厚厚一层,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老曹把手电的光柱压得很低,让光贴着地面向前延伸,不去照亮那些不需要被看见的角落。他走到塌墙边缘,侧身迈过去,手电的光柱扫过里屋的地面——地面上有一个半开的木箱,箱盖斜靠着箱沿,像是有人打开过之后没有合上。
他没有立刻靠近。先在木箱前面蹲下来,用手电从侧面照了一下箱口内部的阴影,确认没有东西在里面,然后才伸手把箱盖完全掀开。箱子里铺着干草,边缘已经脆,底下压着几件旧衣服,叠得比前面那排房子里的整齐。他伸手拨开最上面那层,露出下面的一件深色外套,面料更厚实一些,袖口没有磨损。他把那件外套从箱子里抽出来,抖了一下,确认没有破损,然后放在一旁的矮柜面上。接着他又翻了一下,找到一条厚实的旧裤子,还有一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旧帽子,帽檐已经有些变形了,但整体还能用。
林颂也走过来了,他在老曹旁边蹲下,手电的光柱也落在箱子里。他伸手在那层干草下面又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层草垫底下是不是还有别的。“底下有东西。”
林颂说着,把干草拨开,露出底下一个扁平的旧铁盒。盒盖已经生锈了,边缘有一层暗红色的铁锈,但盒身完整,没有破损。他把铁盒从箱底拿出来,在手里翻了一下,手指沿着盒盖边缘摸了一圈,确认盒盖没有被焊死,然后找到卡扣的位置,用力按了一下。卡扣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声响,然后松开了。
他打开盒盖。里面叠着一张旧地图,纸张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卷曲,但折痕清晰,上面的标记还能辨认。林颂把地图从盒子里取出来,摊开在膝盖上,用手电照了一下。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这片区域周边的地形——那几排房子的位置、通往主路的几条岔道、以及北边一处被铅笔画了圈的位置,旁边写着几个字,字迹有些潦草,但还能认出是“取水点”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低头把那几个字的位置多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那道标注是否和他自己走过的那段路线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