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东在旁边插了一句:“还有旧衣服。成色好的特别多,有的连吊牌都还在。我们挑了好几袋,厚的薄的都有,有的羽绒服一点破洞都没有,拿回来洗洗就能穿。”
他说话的时候手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几件衣服的厚度。
林颂继续往下讲。“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真的一个都没有。走了十来天,别说人了,连个活物的影子都少见。除了那些闯入我们陷阱的小动物。”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像是想在翻页之前让自己先站稳,给听众留出落脚的余地。“就这么走走停停,到了川西附近。洪水退了。”
他的声音在这四个字上稍作停顿,“退得很远。”
老曹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动了一下,像是原本盯着桌面的一层注意力被抬了起来,正在等待后续的描述。“水没了,”
林颂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是被水淹过的地方,一根草都没长出来。”
他用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线,“全是泥,灰白色的,像被烧过的灰一样。踩上去是硬的,用力跺一下会裂开,但是长不出东西来。”
他停了几秒,“我们本来想在那边多待两天的,碰碰运气看有没有被水冲出来的物资。但是林薇姐说,地里不芽,路边的水沟都是干的,连鸟都不往那边飞,没必要待了,算着油量够折返的,我们就回头了。”
张东在旁边点了点头。“林薇姐一路都在看油表,她说剩的油还能跑几百公里,够撑到基地。我们算过,那时候已经过了川西一点点,正在往回赶。”
“回来的路前半段也挺顺的。”
林颂的声音在这句话上又停了一下,像是那句话的分量比之前的那些都要重一些。“直到我们离基地不到三十公里。”
他的语开始变慢。
“那片路我们已经走过好几回了。路边的树被风吹得歪了,但路本身没变。那天下午天还亮着,我们把车停在路边的岔口休息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继续上路。林薇姐坐在副驾,张东在开车,我坐在车斗里。钱国栋和何文杰在车斗后面那块搭出来的位置上。”
钱国栋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路很窄。两边是灌木丛。”
林颂的声音往低处落了一些,像在给接下来要铺开的那段经历让出更多的空间。“我们刚过完一道弯,前面的路面断了一截,一截粗铁丝横在半空中。”
他做了个手势,用手掌比了一下高度,“大概这么高,刚好到胸口。”
“车开过去的时候,张东喊了一声,打方向已经来不及了。铁丝刮在车顶边缘,把挡板蹭出一道很深的痕。”
他的语没有加快,但每一句话之间的间隙都在收缩。“然后那些人从路两边的灌木丛里扑出来了。”
屋里的灯光在那一瞬间像是晃动了一下,又稳稳地落回原处,但林颂的声音像是把那层晃动的感觉留在了听众的呼吸里。“人不少,至少有七八个。有的人手里握着刀,有的拿着棍子,还有一个拿着那种自制的土枪。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脸上画着泥,看不清脸。”
他顿了顿,“不是普通人,像是专门在那里等着的。”
“林薇姐喊了一声,让张东别停车,冲过去。”
他说话的度又开始放慢了,像是每一个字都在他嘴里停了一会儿才能被放出来。“车没完全冲出去。那些人把路边的木头和石块推到了路面上,卡住了前轮。车歪了一下,林薇姐从副驾上被甩下来半个身子,车门开了,那些人就冲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