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陈星灼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还是那样。”
周凛月没有再追问,把下巴搁在她肩上,目光落在她膝盖上的电脑外壳上,像是透过那层灰色金属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那层金属是凉的,她睫毛上的温度却是热的。陈星灼侧过头,嘴唇在她头上蹭了一下,然后感觉到周凛月的手指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已经不像昨晚那么凉了,体温从指腹传过来,隔着皮肤,透过筋脉,沿着那些还泛着青紫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渗进去。“别动,”
周凛月的声音很轻,“再坐一会儿。”
陈星灼没有动。她让那只手握着自己的手腕,让那点体温在青紫的纹路上慢慢扩散,让窗外那片永恒的黑暗被那束模拟的日光挡在窗帘外面,让膝盖上的电脑慢慢变凉。
两人靠在一起,坐了一会儿。周凛月的体温从她手腕上慢慢散开,沿着那些青紫的纹路渗进去,把那股还在隐隐作痛的酸胀压下去了一些。陈星灼感觉到那层温热在皮肤底下铺开,像一层看不见的胶质,把那些碎了的、散了的东西重新粘回原位。她偏过头,嘴唇在周凛月的头上蹭了一下,也没有急着说话,就那么靠着,让那点体温在手腕上多停了一会儿。
“昨晚的事,”
周凛月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需要小心捧着的事,“大家都拼了命在打。”
陈星灼没有接话。她知道周凛月说的是什么。昨晚那场混战,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铁管和木棍碰撞的声音混着呼吸和脚步,每一次砸在肉上的闷响都清晰得不像话。赵叔冲在最前面,李哥的右拳挥出去的时候,手腕肿了也没有收回来。周启的左臂垂着抬不起来了,还挡在小万身前。裘力从大棚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但他是先给了身后那人一记肘击才落地的。戴哥和小丁,背对背站着,一个用木棍,一个用铁管,谁也没有往后缩。格桑的拳头比谁的都快。那些人,没有一个在退。没有一个在犹豫。他们不知道那些偷袭者是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多人从大棚后面涌出来,但他们冲进去了,没有等任何人下令。
“内奸的事,更难查了。”
陈星灼说。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明白了的事实,又像是在把它放在面前,和周凛月一起端详。昨晚那些跟他们并肩作战的人,每一个都像是一堵实实在在的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波涌进来的暗流。没有人在佯攻,没有人在保留。如果内奸真的在他们中间,那他藏得太深了,深到能在那样的混战中,让自己的动作与其他人完全融合,看不出任何一丝刻意。陈星灼想起格桑的眼神,他站在战场中央,喊了一声之后迅把目光移开,像是在确认还有多少人站着。那时候没有人顾得上伪装,她找不到那个裂缝。
“只能等后天了。”
陈星灼说,“看格桑那边有没有消息。审问的结果怎么样,基地那边有没有给什么说法。如果他愿意说,我们就能知道那批人是从哪里来的,想干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如果他也不说,那就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了。”
周凛月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把那些话也一并揉匀了。“你相信格桑吗?”
“信一半。”
陈星灼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不偏不倚的答案,“他这个人,我们还不了解,但性格摆在那里,我们真问上去,他应该不藏,但也不会全摊开。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会轻易让外人踩进他的步子里。”
周凛月没有追问另一半,只是让那个答案安静地落在空气里,像是把它放在了某个角落,等着后面的事再把它捡起来比对。
周凛月忽然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昨晚那些人的衣服都破了。”
她语快了一些,像是那念头已经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等她找到合适的地方把它放下来。“李哥的外套袖子撕了一道口子,小丁的领口扯开了半截,裘力的后背破了一大块。格桑那件皮夹克本来就烧了洞,这回又添了几道新口子。大家现在都裹着破布片到处走,也缝不过来。”
陈星灼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我们空间里不是也囤了有不少男装吗?”
周凛月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扣了一下,“要不要给他们一人拿一件?反正放着也是放着,等巡逻的时候递过去就行,就说——就说以前找到的物资,就跟牛肉干一样。”
陈星灼看着她,她眼角那层红已经褪了,但眼底还有一点亮,把这话当成了正事在讲。陈星灼想起空间里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从里到外,从厚到薄,按季节和尺码分好了,堆在角落里。她囤的时候只是想着“万一用得上”
,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