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他们……做完那些事之后,会扔一些肉出来。在固定的地方。我们不问是什么肉,也不去追究。饿极了,什么都吃。”
周凛月的胃里一阵翻涌。她想起昨晚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的身影,想起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想起那个被刺死的男人最后的那声叹息。
边珍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
“恶心吧?我也恶心。但饿肚子的时候,就顾不上恶心了。”
她顿了顿,“后来我们也想通了——那些人死在白袍人手里,跟我们没关系。肉扔在那里,不吃也是烂掉。吃了,就能多活几天。”
周凛月沉默了几秒,问:“你们和白袍人……有交集吗?”
边珍摇摇头。
“没有。他们不跟我们打交道,也不攻击我们。只要不踏进那片转经场,他们就当你不存在。”
她顿了顿,“我们也不过去。那条线,谁都清楚。”
陈星灼忽然问:“那个转经场,以前是什么地方?”
边珍想了想,说:“以前是……一个苯教的小寺庙吧。末世前就不怎么用了,偶尔有几个老人去转经。后来那些人来了,占了那里,把周围都划成他们的地盘。”
她看了陈星灼一眼,又说:“他们不是一开始就那样的。刚来的时候,和我们差不多,都是逃难的。后来……后来不知道生了什么,就变成那样了。而且他们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越来越多。。。。”
陈星灼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们三股势力,互相都不认识。要是在县城外面碰到呢?”
边珍听了这个问题,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同病相怜的东西。
“在外面碰到?”
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摇摇头,“不会碰到的。”
周凛月问:“为什么?”
边珍说:“因为我们活动的范围,从来不重叠。白袍人只在那个转经场和密林的一片区域活动。多吉他们只在桥那边的老城区活动和草原。我们就在这一片。大家都约定俗成似的,谁都不越界。”
她顿了顿,又说:“就算真在外面碰到,也不会怎么样。先都不认识,不知道是多吉那边的人,还是那群每天念诵的白袍人,都是饿得皮包骨的人,有什么好抢的?互相看一眼,绕着走就完了。”
陈星灼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边珍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又笑了。
“别这么看我。”
她说,“我也就是活得久了点,见得多了点。这年头,没什么大道理,就是活着,尽量活着。”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了,问题问完了吧?该办正事了。”
陈星灼和周凛月也站起来。
三人走出那间屋子,走进外面那片茫茫的雪里。
边走,边珍边头也不回地说:
“那边那个停车场,离这儿不远。车子我让人看过,能开。油也有,但不多。只有一条——拿了车,就赶紧走。别回头,别好奇,别想再打听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这县城,没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