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冰川末端是一片碎石滩,碎石滩往下,是一片相对低洼的谷地。谷地里有一小片水域——不是海子,而是冰川融水汇成的水洼,不大,但在阳光下闪闪光。
水洼周围,有明显的活动痕迹。
周凛月眯起眼仔细看——有几顶破旧的帐篷,用石块压着边角;有生过火的痕迹,烧黑的石头围成一圈;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儿待过。
“水源争夺点。”
陈星灼轻声说,“冰川融水是这片区域唯一稳定的水源。”
周凛月的心沉了沉。她明白陈星灼的意思——在末世,这种地方就是命根子。谁占了水源,谁就能活。那些痕迹,不知道是多少人争夺之后留下的。
两人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继续上路。
下午两点多,她们来到了杂色拥宗寺垭口。
那是一个海拔近五千米的垭口,公路从两座山之间穿过,是这一带唯一的通道。垭口上建着一座小小的寺庙——杂色拥宗寺,依着山势,只有几间房子,但位置险要,居高临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陈星灼远远就看到了垭口上的异常。
公路被堵了——不是废弃车辆,而是人为设置的障碍。几根粗大的原木横在路上,后面堆着石块和沙袋。障碍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
她放慢车,对周凛月说:“有哨卡。”
周凛月的手已经抓住了一把手枪。
车子缓缓靠近,在障碍前二十米处停下。陈星灼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看着那几个身影。
障碍后面的人也在看着她们。
一共四个,都穿着破旧的厚衣服,裹得严严实实。为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黝黑,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砍刀。他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手里也都拿着家伙——钢管、木棍、还有一把看起来像猎枪的东西。
双方就这么对峙了几秒。
然后那个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哪来的?去哪儿?”
陈星灼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露出半边脸:“昌都来的。往西走,找东西。”
中年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车里坐着的周凛月,眼神里的戒备稍微松了一点。
“找什么东西?”
陈星灼说:“货车。能开的货车。”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回头跟那三个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又转回来,问:“有吃的吗?”
陈星灼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牡丹——扔了过去。
中年男人接住,看了看,眼睛亮了。他把烟收进口袋里,挥了挥手,示意那三个年轻人搬开障碍。
“过去吧。”
他说,“前面小心点,羌塘那边有野牦牛群,还有狼。”
陈星灼点点头,想着有牦牛群才好呢。随即踩下油门,缓缓驶过哨卡。
车子翻过垭口,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羌塘草原。
无边无际的草原向远方延伸,直到天际线与雪山相接。九月的草已经泛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金色的光。偶尔能看到几丛灌木,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
周凛月看着这片辽阔的草原,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