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是要留意基地里面的构成。”
周凛月已经习惯性地开始规划定居后的生活,“如果是以劫掠普通人为生存模式的…。”
话音未落,陈星灼猛然减。
前方不足百米处,公路被一道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寒酸的路障拦腰截断。几根粗细不匀、树皮都没剥干净的木头,用磨损严重的麻绳草草捆扎成架子,横在路中央。木头架子上挂着一圈锈迹斑斑的铁蒺藜——说是铁蒺藜,其实更像是用废弃铁丝和碎铁片胡乱拧成的刺网,有几处已经松散脱落,拖在地上。
更可笑的是,路障两侧各倒了半截“水泥墩”
,仔细看才现是几个废油桶,里面灌的土都漏出来大半,歪歪扭扭勉强立着。
而路障前,站着七八个人。
全是男人,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来岁不等。他们手里的“武器”
同样寒酸——生锈的水管,缺口的铁锹,一根明显是汽车传动轴改成的长棍。最像样的是为那个大汉手里的东西,像是拆下来的半截千斤顶手柄,至少看起来还算结实。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些人——饿得太狠了。
为的大汉大概一米八几的个头,骨架很大,但整个人瘦得像一截被风干的木头,宽大的旧棉袄空荡荡地挂在肩膀上,风一吹,衣摆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吹走。他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脸色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握着千斤顶手柄的手指,骨节粗大却皮包骨。
他身后那几个人更是不成样子。有人脸颊都凹进去了,有人嘴唇干裂出血,站着都在微微摇晃。最年轻那个小伙,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瘦得脸颊都凹进去,手里那根水管比他胳膊还粗,但举起来的时候,小臂在抖——不是紧张,纯粹是没力气。
风从路障那边吹过来,陈星灼甚至隐约闻到了这些人身上那种长期饥饿、身体代谢紊乱产生的特殊气味。不是肮脏,是一种……枯竭的味道。
周凛月也看到了。她刚刚还有点惊慌的眼神,此刻变得有些复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声极轻的、无奈的低语:“……这算什么。”
陈星灼没说话。她缓缓将车停在距离路障约十五米处,熄火。这个距离,进退都从容,也不至于让对面觉得她们要冲卡。
她看向那七八个饿得铁棍都拿不稳的男人,又看了看那道随时可能散架的木架子路障,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种极其荒诞、哭笑不得的感觉,混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从心底升腾而起。
在这海拔四千米的天路之上,在距离昌都仅剩五十公里的地方,在这片雪山与苍穹之间……她们遇见了打劫的。
不是香格里拉外围那种精心设计、分工明确、甚至带着某种组织性的拦路劫匪。不是马强那种眼神油腻、一肚子算计的老油条。是这么七八个饿得走路都打晃的男人,用几根破木头和废铁丝搭了个幼儿园手工级别的路障,杵在末世第三年的高原公路上,想拦下过路车辆。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
周凛月嘴角抽了抽,垂下眼帘,似乎在努力克制什么。陈星灼面无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是紧张,是用力压制某种不合时宜的笑意。
“……”
周凛月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我下去处理?”
“不用。”
陈星灼已经解开安全带,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留在车上,门窗锁好。”
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过身,等她走出车门的阴影,关上车门时候,右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雷明顿霰弹枪。
枪身是哑光黑色,短管战术版,专门为近战准备的。陈星灼检查弹仓的动作很轻,推弹上膛,金属碰撞声清脆利落,隔着车窗玻璃,在这空旷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对面那七八个男人明显听到了。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喉结滚动,更用力地吞咽。为的大汉脸色变了变,握着千斤顶手柄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却没有退。
她就那么单手提着,枪口斜斜指向地面。高原的风卷起细碎砂石,打在车身上出细密声响。她站在越野车侧前方,脊背挺直,表情平淡,目光从那几个男人脸上一一扫过。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