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也比来的时候沉。
靴底在砖面上拖了半寸才抬起来,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
“且慢。”
陈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李敢在门口停住了,没有回头。
“你伤了人,不能就这样走。”
李敢的背影在日光里顿了一下。
他的手还搭在剑柄上,指头微微蜷着。“那你想怎么样?”
“出去之后,到京兆府自领十杖。!伤人罪,十杖不重。
你不去,今日这剑伤的就是大将军府的人,明日就会有人拿着这件事参大将军御下不严。”
李敢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沙哑:“行。我去。”
他迈出门槛走了。
院门在他身后合上,门轴转动的声音拖了半拍才落下。
陈默走到案前,伸手把竹简卷起来,重新系好绳子。
他的手在系绳结的时候停了一下——指头刚够着绳子,却在半空悬了片刻,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他系好绳结,把竹简放回木箱,盖上箱盖。
堂屋里静下来了,只剩下窗缝里渗进来的风,把案面上那张旧纸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
他转过身,看见卫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卧房门口,扶着门框。
他没穿外袍,只披了一件中衣,领口松着,脸上的颜色比先前更浅,但眼睛是亮的。
“——他走了?”
“走了。”
陈默走过去,伸手虚扶了一下卫青的手臂。
“你去京兆府领十杖了。”
卫青的嘴角动了动。
“他去了?”
“去了。”
卫青没有说话。
他扶着门框,看着堂屋地面上那道被日光照亮的细长光带。
“当年在漠北,我确实派了人追他。三次。三次都没追上。你说的那两行字——写的时候,我手在抖。”
陈默没有接话。
他把卫青扶回床边坐下,蹲下来替他披上那件掉了一半的外袍,动作很轻,布料的边角在指间没有出声响。
窗外的日光又移了半寸,从窗纸上的破洞漏进来,在青砖地上落了一个小小的圆点,像一颗暗下去的灯。
风又从院子里穿过去了,把廊下那盏还没点亮的新灯笼吹得轻轻转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