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眼睛一亮。
“我从钱粮账目上入手查了。”
桑弘羊从袖中抽出一卷薄薄的绢帛,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你参与或主导的几次大战,军费报销、斩获核验、赏赐放,所有账目我都捋了一遍。账面清楚,核验严格,没有任何异常支取或含糊之处。更重要的是,”
他指着其中几个数字,“按你获赏的爵位、食邑,以及陛下历年赏赐,你的家财增长,完全符合你的功勋和身份,没有任何来路不明的大宗进项。所谓‘通敌获利’,从钱财上看,根本不成立!”
他收起绢帛,看着陈默,眼神锐利:“而且,我调阅了边郡近几年的盐铁、药材贸易记录。规模较大的、可能涉及军资的非法交易,时间点和你被指控的‘交易’完全对不上。那些零碎记录,更像是有人从各处零散记载中东拼西凑,硬凑出来的时间线。破绽很多。”
陈默用力点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哑:“桑公,我这边也有现。那张羊皮图,是南城一个姓胡的皮匠仿造的,他擅长胡风,已经招了。带血的布料,是东市‘永顺’织坊按样子订做的假货。交易记录里,有一个关键人名,是李广利府上去年就病死的马夫!”
桑弘羊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果然如此”
的神情,随即又皱起眉:“这些是线索,也是证据,但都是旁证。要扳倒对方,尤其是涉及李广利这个级别的,需要更直接的、能捅到陛下面前的铁证。比如,那个‘作证’的匈奴降人,或者那个‘失踪’的亲兵,如果能找到,让他们翻供,或者证明他们被收买、被灭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这很难。对方既然做了,肯定处理干净了。而且,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朝中风向……已经有些变了。不少人开始躲着卫大将军府走了。”
陈默的心沉了沉。他知道桑弘羊说的是实话。
“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
桑弘羊眼神闪了闪,“这些旁证,加上我的账目核查,至少可以形成一份有力的质疑。我可以尝试,在向陛下汇报大宛远征预算时,‘顺便’呈递一份关于此次构陷案的财务疑点分析。陛下……对数字,还是比较敏感的。”
这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了。通过桑弘羊这个“财神爷”
的渠道,把经济角度的质疑递上去。虽然不能直接定罪对方,但至少能在皇帝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动摇那些“证据”
的可信度。
“有劳桑公!”
陈默郑重拱手。
桑弘羊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是为你,是为朝廷纲纪。构陷边将,动摇军心,此风不可长。”
他看了看门口方向,“我不能久留。你好自为之。地窖……暂时别用了,对方可能已经起疑。”
说完,他整了整衣冠,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神态,开门走了出去。外面传来他和廷尉属官几句淡淡的公务对答,然后脚步声远去。
书房里重新剩下陈默一个人。但这一次,他不再觉得那么孤立无援。
图、布、记录、账目……几条线都在动。虽然还没抓到最要害的把柄,但那张精心编织的罗网,已经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木条钉死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天光。
反击,开始了。
但对方会怎么接招?那个“匈奴降人”
和“失踪亲兵”
的死活,是关键。还有李广利……他会坐以待毙吗?
陈默攥紧了拳头。他知道,最激烈的碰撞,恐怕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