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先打破沉默,狠狠捶了下大腿,“早晚弄死这孙子!”
卫青没接话。黑暗中,能听见他有点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他说的……”
卫青的声音突然响起,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没错。”
“啥?”
陈默没反应过来。
“我娘……姓卫。是平阳侯府的女奴。”
卫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爹……是县吏郑季。他来侯府办事,看中我娘。”
黑暗中,他好像笑了一下,短促,冰凉。
“后来他走了。再没回来。”
“我娘生了我。没几年,病了。没了。”
“我在侯府长大。郑家……去过一次。送去的。说让我认祖归宗。”
陈默屏住呼吸。
“郑家……大门挺高。台阶冰凉。”
卫青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他们让我从侧门进。见了我爹。他坐着,我跪着。”
“他问我话。我答。”
“他说……‘既然回来了,就跟着兄弟们一起读书习武吧’。”
“他夫人……就是刚才赵五说的‘干净’人。没让我起来。对下人说,‘带他去后面院子,跟牧童们住一起。既然是骑奴生的,以后就跟着喂马吧’。”
院子里虫鸣好像停了。
“我在郑家……喂了三年马。”
卫青说,“后来……平阳公主出嫁建府,缺人手。我就回来了。”
他说完了。黑暗中,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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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骂郑家不是东西?骂这世道操蛋?好像都轻飘飘的。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爹妈离婚,互相推诿谁也不想要他,那种被当成皮球踢的感觉……跟卫青这比,算个屁。
“所以……”
陈默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你那名儿?卫青?”
“嗯。跟我娘姓。”
卫青的声音低下去,“青……是‘贱’的意思。生而卑贱。”
放你娘的狗臭屁!陈默心里大骂。明明是青出于蓝的青!是万里晴空的青!
但他没喊出来。他听见黑暗中,极轻微地,咔哒一声。
像是牙齿咬得太紧,发出的声音。
4
第二天,一切照旧。
卫青还是那个沉稳的卫副统领。巡防,操练,查看马厩。仿佛昨晚那个在黑暗里剖开伤疤的人不是他。
只是陈默注意到,他擦剑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点点。磨弓弦的时候,格外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