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简,老脸有点挂不住了,鼻子里哼了一声,嘟囔道:“哗众取宠……”
陈默全神贯注,根本没听见。他正跟一笔“失踪”
的粮食较劲。账上记着某年秋收入库五百石粟,但后面紧接着就是一笔“补鼠耗、雀食五十石”
的支出。
好家伙,老鼠麻雀一年能吃五十石粮?这得是成了精的鼠雀大军吧?
他皱了皱眉,把这处疑点用炭笔在木牍边上做了个小小的标记。没立刻声张,继续往下算。
到了中午,有仆役送来简单的饭食:两个胡饼,一碗菜羹。孙老和钱先生默默地拿起就吃。陈默也饿了,三两口吃完,灌了半碗温水,又趴回了案几上。
下午,他处理账目的速度更快了。不仅仅是核算,他还在木牍的背面,开始用炭笔勾勒简单的趋势图,哪年丰收,哪年歉收,赋税波动如何……一目了然。
那钱先生偶尔抬头,看到陈默木牍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线条和格子,眼睛都直了,张了张嘴,想问问那是什么,又没好意思开口。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陈默每天早出晚归,在吴宅那间充满算盘声和竹简霉味的厢房里,跟堆积如山的旧账本“搏斗”
。他速度快,方法巧,不到十天,就把分配给自己的五年乱账理得七七八八,还顺手帮那个效率最低的钱先生解决了好几处卡壳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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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先生对他,从最初的疏远,变成了带着点崇拜的殷勤,时不时凑过来问:“陈、陈先生,您看这笔……该怎么入?”
孙老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常说“奇技淫巧,非正道”
,但拨算盘的时候,眼睛却总忍不住往陈默那边瞟,偶尔还会“不经意”
地问一句:“小子,你那炭笔……哪儿弄的?”
陈默也不藏私,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炭笔是自己做的,还把画表格的方法简单说了说。
孙老听完,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第二天,陈默发现他案几上也多了几根削尖的炭条。
这天下值比平日稍早了些,陈默想着去东市买些新的空白木牍。
刚走出柳林巷,拐上通往东市的主街,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街上的人流似乎比往常更拥挤,而且都伸长了脖子,朝着皇城方向张望。不少穿着体面的士人聚在路边茶肆、酒舍门口,交头接耳,面色凝重,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一群受了惊的麻雀。
“听说了吗?今天朝会上又吵翻天了!”
“是为了河南地那边的事儿吧?”
“可不嘛!匈奴人又在边境挑衅,杀人抢粮!陛下震怒啊!”
“主战的那几位将军,怕是又要请缨出战了……”
“出战?说得轻巧!钱粮从哪儿来?赋税再加,百姓还活不活了?”
“嘘!慎言!慎言!”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夹杂着“匈奴”
、“陛下”
、“将军”
、“钱粮”
、“赋税”
这些字眼,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陈默原本只装着数字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朝堂……权力斗争……边境战事……
这些以前只在历史书上看到过的词汇,此刻通过身边这些活生生的人的议论,变得无比真切。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每天在吴宅里埋头核算的那些田庄收支、那些看似枯燥的数字,背后隐隐牵连着的,可能就是这街头巷尾议论的国家大事!公主府的田庄产出,是不是也有一部分会变成军粮?赋税的增加,会不会影响到田庄佃户的生计,进而体现在他看到的账目上?
他正愣神,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李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