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吴管事和商队众人在东市分别,陈默捏着那串沉甸甸的铜钱,独自站在依旧喧嚣的街口,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四周是陌生的人潮,陌生的口音,陌生的繁华。刚才还觉得充满活力的市场,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而他则是迷失在其中的幼兽。
“先找个地方住下。”
他对自己说,这是眼前最实际的问题。
他试着回忆吴管事提过的“客舍”
、“逆旅”
大概在什么方位,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辅路走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个挑着担子卖“饵饼”
(一种蒸米糕)的小贩。
“老丈,请问这附近可有干净的客舍?”
陈默上前,用尽量标准的雅言询问。
那小贩看了他一眼,见他风尘仆仆,但言语还算客气,便用下巴指了指前面一条巷子:“往里走,右手边第三家,‘刘氏客舍’,还算实惠。”
“多谢老丈!”
陈默道了谢,依言找去。
那“刘氏客舍”
门脸不大,里面光线有些昏暗,一个胖乎乎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陈默走进去,咳嗽了一声。
掌柜惊醒,揉了揉眼睛,打量了一下陈默的穿着,懒洋洋地问:“住店?单间一日三十钱,通铺十钱。”
三十钱!陈默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这几十钱,住单间也就撑两天。通铺便宜,但鱼龙混杂……
他正犹豫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陈小哥!你怎么还在这儿晃悠呢?!”
陈默回头,只见阿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拉住他:“可算找到你了!快跟我走!管事安顿好了,让我来找你回去!”
“回去?”
陈默一愣。
“对啊!去咱们在西市的货栈!”
阿旺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外走,“管事说了,你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行?货栈后院有空屋子,你先住下再说!”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陈默心头。在这举目无亲的长安,这份来自“临时同事”
的关怀,显得如此珍贵。
他不再推辞,跟着阿旺,再次汇入人流,朝着西市的方向走去。
西市与东市隔着一片宫阙和官署区,距离不近。两人走了好一阵,穿过数条繁华程度不一的街道,才抵达西市的市墙。与东市相比,西市的建筑风格似乎更加多样,往来人羣中胡商的比例也明显更高,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奇异的香料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