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依贝问陈雨俭。
陈雨蕾抢先回答:“我妹妹这是吓唬他们两个,我叔叔在我嗲嗲认亲后的第二天就陪我们现在的爷爷奶奶过来看望了我们的爷爷。”
“咦,我怎么听着那么拗口啊?我们现在的爷爷奶奶过来看望了我们的爷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多少个爷爷呢。”
钱依贝打趣。
陈雨俭对钱依贝说:“对于我们这样身世的人来说这不是很正常吗?你自己难道只有一个爷爷一个奶奶吗?钱生全的父母亲你难道不应该喊他们一声爷爷奶奶吗?”
“这个还真的是,特别是你们姐妹俩,生身父母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如果找到了又得多出一个爷爷和一个奶奶,那才是真的亲爷爷和亲奶奶。”
钱依贝脱口而出,但马上意识到自己失了言,忙不迭地向陈雨俭和陈雨蕾解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这个人在自己人面前有的时候就是太随性,太随意,太……”
“你不用太了,我和我姐姐经历了那么多还会在意你这样的一句无心话吗?当然,这也是一句实事求是的话,但我不会把你的这句话当作呈堂供词交由法官去判决,而是作为我和我姐姐寻亲的动力,找到他和她,还有他们各自的爹和娘,问一问他们这样抛弃我们良心可安?”
陈雨俭半真半假地对钱依贝说,目的是想要缓解彼此的尴尬。
陈雨蕾接着对钱依贝说:“就是,贝贝姐你这是实话实说,说明已经真正把我们姐妹两个当作了亲人。”
钱依贝自然清楚陈雨俭和陈雨蕾不会真的在意,但她还是再次向陈雨俭和陈雨蕾表示歉意:“谢谢你们谅解,真的不好意思。不过我还是想要问你们一声,你们真的想要找到他们吗?我可是曾经下定决心不再认他们。”
“贝贝姐,我完全理解你,你是本来有一个完整的家却被硬生生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家庭。但你的情况又和我们不一样,毕竟导师她只是因为一心扑在工作上而疏忽了你,并不是狠心地抛弃你。哪怕是钱风柳,他至少只是把你送给了你的堂伯,属于可掌控的范围之内,家庭条件又不错。”
陈雨俭反过来劝慰钱依贝。
陈雨蕾说:“我本来也不想寻亲,不想找到他们,他们那么狠心地抛弃了我们,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寻找他们呢?但我妹妹说得对,寻亲不仅仅是为了要寻找到他们,而是要解开我们的身世之谜,让他们的良心受到谴责,让我们煎熬的心得以安放。”
“蕾蕾,你说得真好。”
钱依贝向陈雨蕾竖起大拇指。
陈雨蕾羞怯地一笑,指着陈雨俭说:“这些都是我们妹妹平时开导我的话,我只是记住了一些而已。”
“贝贝姐,每一个寻亲群体中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不一样的寻亲价值和意义,接下去我想和导师,还有刘所做进一步的探讨。”
陈雨俭说得很谦虚。
钱依贝来了兴趣,一定要陈雨俭多说一些。陈雨俭就列举了一些寻亲者的群体,以及这些群体各自的寻亲目的和意义。
陈雨俭认为,寻亲者群体中最值得大家尊重的一个群体就是无名英烈们。他们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壮烈牺牲后不知他们家在何处、亲人是否健在?帮助这些先烈寻亲,意义重大。为他们寻到亲,既可告慰先烈,也可慰藉他们的后人,是推动爱国精神与家族记忆的双向代际传递。
陈雨俭说,寻亲群体中有一个特殊的群体值得大家为他们点赞,就是具有双重身份的寻亲者,即他们自己本身需要寻亲,还帮助别人寻亲,义务做起寻亲的志愿者。
当然,寻亲群体中最庞大的一个群体自然是原生的寻亲群体。所谓的原生寻亲群体是指那些寻找被拐卖或走失儿童的父母、成年后寻根的失散子女,这部分人中包括被拐的儿童、走失者以及福利院长大的那些孤儿。这个原生的寻亲群体寻亲主要目的是为了重塑自己个体身份的认同,从而终结长期的心理煎熬,修复起断裂的亲情纽带。
陈雨俭说,原生的寻亲群体寻亲的目的更多的是为了解决“我是谁”
的问题,从而消除长期存在的心理焦虑。至于能不能修复断裂的亲情纽带,这很难说。其中不乏不但没有修复亲情,反而反目成仇的例子,类似禧爷爷与陈业安等等。当然,寿奶奶和谭翠花一开始也是,但后来在王松花的不懈劝慰下终于修成了正果。
陈雨俭告诉钱依贝,另外还有一个寻亲群体值得大家重视,这就是海外的寻亲群体,他们的寻亲也具有很大的家国情怀,值得我们大力支持和倡导。
钱依贝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听陈雨俭说完,问她:“你应该是属于那个双重身份的寻亲群体吧?自己既是寻亲者,又做起了寻亲志愿者。”
“算是吧,但我还做得不好,需要继续努力,争取早日为自己为其他更多的寻亲者寻到亲人。”
陈雨俭还是说得很谦虚。
陈雨蕾插话:“妹妹,我经常在想,寻亲这个词语是不是得改一下?”
“寻亲这个词语得改一下?姐姐,你的意思是?”
陈雨俭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陈雨蕾说:“没错,大多数失散的人寻找的是自己的亲人,可像我们姐妹,寻的不是亲,寻的是孽缘,寻的是罪恶的源头,他们不可能是我们的亲人,而是置我们于死地的恶人!”
“姐姐……”
陈雨俭自己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一层,但自己的姐姐说得没错,可以说是一针见血,字字句句饱含血泪。
钱依贝说话:“是啊,他们已经没有资格做你们的亲人。我们寻找他们,并不是寻什么亲,而是追查罪犯。我们国家其实早有遗弃罪这个罪名,这项罪就是针对那些拒绝抚养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