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分神的时候,成加藤终于抽走了他的手机,他本来只是想帮他把这通电话挂掉,可看到屏幕上的备注,手指一下顿住了。
楚睿用筷子夹起那颗毛豆,刚张开嘴巴,毛豆滑落,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他低着头去找那颗豆,而成加藤则是就这两人的聊天记录一路往上滑,眼睛越睁越大。
“加藤老师”
齐向宁的声音从旁边插过来,”
我这还有一颗毛豆,来,张嘴,啊”
最后,在两个人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成加藤把他们一左一右地塞进了后座,然后又给他们买了瓶电解质水,掰着嘴往里面灌。
想着今晚要照顾这两个醉鬼,就把车开到了楚睿家,到的时候,咔哒摇着尾巴跑了过来,两个醉鬼几乎是同时蹲下身,同时搂住了咔哒的脖子,然后同时喊出:“咔哒”
两人吵着闹着要跟咔哒一块儿睡,成加藤没法了,只能跟着他们一起睡狗窝。
他跟徐姨要了几床被子进了咔哒的房间,齐向宁已经躺倒在咔哒的那张大骨头床上,咔哒乖巧地趴在床边,脑袋搁在前爪上,大尾巴扫来扫去。
楚睿弯腰去够地上那床还没铺平的被子,他拉着被角往外抖了两下,可那被子更加乱地堆在地上,成加藤伸手从他手里把被子抽走:“我来吧,你站旁边去。”
楚睿直接就地坐下了,铺好之后成加藤也挨着人坐了下来,两个人并肩看着面前睡得沉沉的齐向宁,又看了看趴在他旁边眯着眼睛的咔哒。
房间里变得安静,成加藤觉得这个夜晚真让人惊奇,他侧头看了看楚睿,他坐在那里,眼神放空,可看得出来缓和了不少,并不是完全的醉懵状态,这种状态的楚睿很难得,简直是完美的套话时机。
“我看到你刚刚给谁打电话了。”
他说。
楚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可他没有转头看成加藤,也没有说话。
“你喜欢他?”
这次楚睿继续沉默,成加藤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可最后,楚睿点了点头,说:“喜欢。”
成加藤很惊讶他会承认,其实他早就察觉到楚睿对那个金毛小酒窝的感情有点不纯粹,可今天看了两人聊天记录之后才现,那不是有点不纯粹,完全一整个死缠烂打,但明显对面很抗拒,楚睿屡屡碰壁,甚至还被无视了,老天爷,楚睿挨嫌弃了,到底怎么展到这个地步的!
他知道,楚睿不善言辞,情感方面也懵懂,可能说不明白话,也听不明白话,但肯定是没有恶意的,成加藤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结果他听见旁边的人也轻叹一声。
“成加藤,我变成gay了。”
成加藤想回一句“你才知道”
,但是碍于对方现在情绪脆弱敏感,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好巧,我也是,”
然后指了指床上的人,“真巧,他也是。”
然后又看到咔哒,哦不,这是个小太监,不算。
楚睿将脸深深埋进膝头,成加藤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再说什么玩笑话,他想了想,然后用肩膀撞了一下对方。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
第44章那我追你
在成加藤问出那句话之后,楚睿问他:“帮什么?”
对方瞪大眼睛,“当然是帮你追他啊,你约人家见面,又不停地消息,不是在追他吗?”
楚睿现自己像是一个正在努力理解某个基础概念的原始人,并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它们正在被如何解读,现在终于被提醒。
“……这样。”
其实关于这段经历,楚睿最大的感受,就是感性的直觉永远会走在理智的解析前面。
他在画室里待的那一周,看着那些眼睛从画布上望过来,有的带着光,有的垂着睫,可每一双都像在问他同一个问题:你到底要什么?
他曾经以为他要的是灵感,可当灵感走远、拒绝、不再回应的时候,他持续不断的想念和不安,也只当做是自己对创作的依赖。
他没有想过,感情的种子会向他种下,在它破土而出之前,在你路过的时候,它在泥土下面悄悄地伸展着根须,寻找着养料,等你现第一片叶子的时候,它就已经长成了一棵你没有办法再忽视的树了。
原来他要的不是来完成一幅画的美丽眼睛,而是那双眼睛的本身就让他觉得安心。
他读过很多著作,也败于读过太多著作,他能拆解一段关系里的权力结构,能分析占有欲与孤独感的辩证关系,能在别人的故事里指出哪一句是伏笔、哪一步是溃败的开端,那些伟大的文字像一面面过于精致的镜子,他用理论解释自己的感受,用别人的故事翻译自己的心跳。
他不知道,爱根本不是什么宏大的哲学命题,不是什么精密的心理博弈,它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瞬间,是在某个普通的下午,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就想要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