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佳贝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他猛地扑上去,两只手一起拦住对方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不要不要不要!不不不用了!”
Reed偏过头来看他,两人距离很近,池佳贝立马收回手重新坐好,手指绞在一起。
救命,行车记录仪都敢翻,说明对方确实亲了他!
池佳贝低着头,脸烧得厉害,他闷闷地开口:“可是……您不是直男吗?怎么会亲男的……”
“你的这个问题,昨晚我回答过。”
是的,池佳贝记得,对方说“你勾引了我”
,也说“你是我的灵感缪斯”
,可是勾引和缪斯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不明白,他的脑子可能很小,但他只知道一件事情:一个人亲另一个人,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本来心跳就已经快了,现在更快,像一群蝴蝶在胸膛里扇着翅膀,他得用力按着胸口,才能不让它们把心门顶开飞得满车都是。
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很多画面,有Reed将他圈在方寸之间时的滚烫气息,有对方说“我需要你”
时几乎让人溺毙的眼神,以及那微微抿紧的嘴唇……然后那个嘴唇靠了过来,池佳贝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对方又要亲上来,可对方只是拉过他旁边的安全带,“咔嗒”
一声,与此同时,车子动了。
窗外的宿舍楼开始慢慢往后,池佳贝惊愕地转头看向他,“Reed老师!您要带我去哪儿?!”
“昨晚可能我说得不够清楚,所以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对方没有回答。
路上,池佳贝紧张地攥着安全带,默默看着窗外从热闹的街道渐渐变成安静的林荫路,又从林荫路变成两排遮天蔽日的梧桐,再然后梧桐也没了,只剩下交错的树冠和偶尔露出缝隙的天空。
这是要把他拐到哪里去?
Reed一言不,直带着车子和他往树丛里钻,等车子穿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池佳贝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座被绿意环绕的建筑,干净利落的几何轮廓与周围野蛮生长的植物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仿佛出现在异世界,建筑顶部的立面嵌着几个字母aura。
车停下后,池佳贝还呆呆地隔着玻璃仰望着那栋建筑,副驾驶门从外面被拉开,Reed一只手搭在车门上。
“下来。”
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脚踩在地面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看了一眼面前那栋建筑,又看着旁边的人,Reed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顿住,他垂下眼,睫毛眨得很快。
那个表情,池佳贝有些困惑地想,有点像……害羞?
对方已经朝建筑大门走去,“进来吧。”
池佳贝跟在他身后,跨进玻璃门,和外面的概念化的风格不同,室内完全是另一番天地,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画,有些歪着,有些叠着,角落里堆着好几盆绿植,叶子垂下来碰到旁边的陶瓷工艺品,藤编的筐子里塞着卷起来的图纸和布样,茶几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杂志,旁边还搁着好几个造型奇怪的马克杯。
到处都乱着,可那种乱不是邋遢,而是带着生活痕迹的艺术化的乱。
池佳贝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踏进了什么新奇的领地,毕竟aura工作室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照片,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他看到旁边一面墙上似乎贴满了照片,正想凑过去看。
“过来。”
Reed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催促,池佳贝只好收回视线,快步跟上。
两人下了级楼梯,越往前走,空气越凉,光线也暗了下来,墙壁从温暖的壁纸变成了裸露的混凝土,空旷的走廊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池佳贝又开始紧张起来。
Reed终于停下,推开一扇门,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松节油和纸张的气味涌了出来,池佳贝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这是一间画室,画室很大,大得乎他的想象,挑高的天花板,朝北的落地窗,阳光洒在遍布颜料痕迹的水泥地面上,画架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上面有未完成的画,但大多都空着,角落里堆着几卷没打开的帆布,桌上摊满了各种画笔和颜料管。
池佳贝不自觉走了进去,完全忘记了对方到底要跟他说什么,他只知道这是Reed的画室,他竟然站在Reed的画室里!这个最私密、最不为人知的地方,这种感觉太神奇了,好像他和这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被缩到了不可思议的距离。
“池佳贝。”
被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他转过头,看到Reed站在房间另一端正看着自己,池佳贝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衣角,小步靠过去。
“你看一下。”
Reed说。
池佳贝心想,看什么呢?心跳又开始加了,好奇、激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害怕,手心都出了薄汗。
他看到Reed拉住一块巨大的灰色的挂布,停顿了一下,然后手腕一扬,布滑落下来,池佳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