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楚睿第一次感到无措。以及,刚才那股冲动到底从何而来。
回到输液大厅,座椅上的池佳贝睡得依旧安稳,心里那焦躁竟平复了大半,楚睿将手机放回对方身侧,开始思考该如何同父母坦诚此事。
他翻看自己的个人账户余额,粗略盘算这笔钱足不足够支撑项目投入,他物欲很低,所有收入都交由母亲打理,只留少量零花钱傍身,这次是他自己疏忽造成的过错,所有责任理应由他一力承担。可他从未经手过投资洽谈,楚睿决定给父母送一封邮件。
他先写明自己来到漳市的缘由,又记述偶遇某位后辈,知晓对方遭遇后,最终做出这样决定的全过程。毕竟贸然投资,总要有足够完整的缘由才能让父母理解。
最后,他在邮件末尾求助,希望母亲指点谈判技巧、合同细则以及项目运营的事宜。
洋洋洒洒写完,通篇竟足足一千余字,反复核对确认无误后,他将邮件同步送给父母,随即迅锁屏,再也不敢点开。
接着他静静坐在座位上等候,等输液瓶里的药液渐渐见底,他唤来护士拔针。全程熟睡的池佳贝毫无察觉,楚睿替他按了会儿棉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已经褪去。
实在不忍心将人叫醒,他知晓对方次日还要早起拍戏,生病最是需要补足精力,但总不能就在这睡一晚吧?
他不知道对方住宿的地方在哪儿,多方位思考下来,他决定将人带去自己住的酒店另行安置。
他曾抱过猎豹幼崽,抱过伊兰羚羊,但是唯独没有抱过人类,还是个成年男人,池佳贝身形高挑四肢修长,看着清瘦,却颇有分量。
他一手他的托住后背,一手环住腿弯,动作放得极轻,耳畔传来几声含糊的呓语,楚睿立刻屏息,所幸人没醒,只是微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之后便依偎不动。
明明烧已褪,可喷洒在肩头的呼吸仍旧滚烫,丝丝缕缕攀上他整个脖颈,缠得楚睿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深夜的医院行人寥寥,可他抱着人走,难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护士们悄悄打量,还互相低声笑着什么,这让习惯被注视的楚睿,都感觉到不太自在。
出了医院拦下车,他轻轻将池佳贝放在后座,自己坐在一旁,彼时已临近凌晨,他却毫无半分睡意,耳边尽是身旁人一起一伏的呼吸声。
车窗外流转的路灯光影,跳跃在少年恬静的睡颜上。池佳贝睡着的样子很奇特,总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可能是他平日里太过活泼聒噪,这般褪去鲜活后的那种安静很惹人怜惜。
脸颊上还留着些病态的潮红,丝蓬松,微微蜷缩的样子很像在暖窝之中毫无防备的幼兽,一路凝视,直至车子抵达酒店门口,楚睿才猛然回神。
他再次小心将人抱下车,新开一间客房后将人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后便不再多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楚睿睡到十点多才醒,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查看邮箱,父母早已回复了邮件,可他莫名犹豫,不敢点开查看,而是点开了微信,池佳贝给他了好几条消息。
Bae-池佳贝:【天呐,Reed老师,昨天是您把我送到酒店的吗?】
Bae-池佳贝:【哭泣感动】
Bae-池佳贝:【真的太麻烦您了!非常非常非常感谢!】
Bae-池佳贝:【您会在漳市待多久呀?晚上请您吃饭】
再往下就是一只兔子蹦来蹦去,摇晃着脑袋的表情包。
楚睿暂且没有回复,起身去洗漱,等他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后,点开父母的回信。
母亲来一段文字:【苇苇,你不要这么说,这怎么是犯错呢?妈妈反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你这是在共情他人,主动帮助别人也真的很棒,想来之前的心理疏导治疗颇有成效,要不要和dr。u说一声,我们继续呢?妈妈和你打个视频可以吗?】
而父亲的回复则是:【邮件中提到的那位后辈是谁?】
楚睿看着两条截然不同的回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便直接点开家庭群,扣了个1。
而另一边,池佳贝虽是定了满满一排的闹钟,依旧还是迟到了足足十五分钟。他都已经做好被负责人数落的准备,可反倒迎来一众工作人员的笑脸。
他们将自己围拢,将崭新的画架及颜料套装双手递上,池佳贝满脸错愕,一时间摸不清众人态度转变的缘由,都不敢去接,肖老师直接把东西硬塞到他手里,还频频望向他身后。
“Reed老师呢?”
池佳贝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突然提到Reed,不过他还是回答:“Reed老师应该还在酒店吧。”
“那他什么时候会过来?”
过来?这里吗?池佳贝摇头表示并不知晓。
往日严苛势利的肖老师此刻格外和蔼可亲,对着他笑眯眯的,“那我让人先给Reed老师准备咖啡,他平时喝什么口味?”
这个池佳贝还真知道。
“拿铁吧,多放点牛奶。”
“好嘞好嘞!”
肖老师紧接着又问他想喝什么,这让池佳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摆手婉拒,抱着画具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