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在交往以后,会习惯主动坦白自己的家人和平时的相处模式。
司莼就是这样的,确定恋爱对象是这个人,而对方的人品、道德也值得信赖,便把自己的一切都拆得干干净净,剥出来给她看。
但她无所谓对象能不能也做到同样的事,发现令衍不愿提及原生家庭,她直接把这个话题从她们之间抹去了。
原生家庭的痛苦如同泥沼,光是能将它们收拾起来,从此不在意、不关心,就是一件难事,她不希望温馨宁静的二人生活,被自己的刨根究底变成捅向令衍的尖刺。
自始至终,她认可的都是跟自己朝夕相处的那个人,也只关心令衍自己的想法、感受和态度。
抿了抿唇,司莼大着胆子问:“你要怎么跟他们讲今天的事?”
“有几道题没解出,留了一会儿。”
然而小令衍完全没打算跟家人提。
“可是你被欺负了啊!”
司莼不由得提高声音,“这种事情不可以瞒着家里人的!哪怕家人来学校闹一闹,我觉得都不过分!”
“无所谓。”
令衍随口答,抬眼对上司莼几欲喷火的目光,一时间怔住了。
在十二岁的司莼看来,现在的她只怕是个被欺负惨了还没地方哭的无助孩子。
盯着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眸几秒,令衍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那就告诉她吧。
反正现在是在梦里,或者临死前的走马灯,没什么好隐瞒的。
最重要的是,无论她在这里说多少,真正的司莼都不会知道。
“没有人会当回事。”
于是她转了话锋,“‘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蛋’、‘他们唯独欺负你,肯定是你有错在先’。”
——“好学生被欺负,肯定是因为你说话做事太狂。”
——“他们欺负你能有什么好处吗?又没有好处,被老师抓到还要挨批评,就这样还逮着你欺负,衍衍,你得好好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得罪了谁。”
——“你是被迫从贵族学校转过去,要对自己现在的身份有自知之明。”
——“你要是把心思全花在学习上,遇到这种事就不会哭了。这么大个人,为了这么点小事哭哭啼啼。”
“家人”
也好,古板的班主任也罢,又或任课老师、同班同学,自始至终,她没有见过谁站在自己身旁。
终于长到能够鼓起勇气回望的年纪,当时的伤疤早已留下,彻底烙印成她这个人的一部分,再难痊愈。
“谁说的呀!!”
令衍听见司莼瞬间提高声音,“见识多浅薄贫瘠啊!没听说过抱团合伙污蔑人吗!动手的人比谁都清楚受害人的无辜!”
道理谁都懂,也许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司莼,令衍有一瞬走了神,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唇角翘得似乎有点压不下去。
“我也觉得是污蔑,所以……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她依然垂着眼睛,蜷起指尖,用无助的语气轻声说。
“我来帮你!”
司莼果断接话:“不过这事得看你自己的意愿。要是你觉得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办法总归是有的!”
令衍一怔,眨了眨眼,好奇地静静等待下文。
“你转来我班上吧,我罩你!”
司莼本来就不满于令衍所在的环境,发现里头居然还有臭鱼烂虾欺负她,更不高兴了,“我们中午可以一起去吃饭,课间还能结伴上厕所,谁也找不到机会欺负你!而且班上大家都很好的,各科老师也会照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