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娘说得对,若真没考上,也不要气馁,家里人不会怪你的,我们都在家等你回来。”
心里的期盼归期盼,可他们都知道举人不是那么容易考上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的到老到死都还只是个秀才。
“你们放心,我不会钻牛角尖的。所谓尽人事,听天命,我会好好考的。”
严逢安面上表现得很平静,实则看着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一大家子,心中好像压了几个千斤重的秤砣一般。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拼命考上。
想说的话严家人都已经说完了,闻溪也没什么好叮嘱的,他别无所求,只盼望着严逢安此去一切顺利。
他上前整理了一下严逢安的衣襟,轻声说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话:“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不想再失去第二次,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严逢安低头看着他,认真道:“我会的。”
正说这话,后头赶来的方沐天朝着他招了招手:“严兄。”
严逢安同样朝他挥手示意,他们书院今年参加乡试的一共有五人,除了他跟方沐天外,还有王子清,赵子诚,周勉。
县里所有考生都陆陆续续来了,眼看着时辰差不多后,严逢安拜别家人,背着箱笼上了船。
站在船舷边,他转身朝着岸边看了一眼,朝着闻溪他们挥手再见。
闻溪也举起手朝他挥了挥,船慢慢离了岸,船帆扬起,顺着水流往下游驶去。
岸边的人影越来越小,河上的船也渐渐模糊成了一个小点,直到彼此的视线里再也没有对方,两人才各自转了身。
船是县衙和城里的几个乡绅花钱租的,比起一般的客船要宽敞舒适一些。
不过再舒适的船,对于没走过水路的人来说,也是煎熬的。
船在小河上行驶时,度很慢,严逢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的。拐进大河时,船面陡然宽阔起来,水流也急了很多,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整艘船也在水浪中颠簸。
“严兄……”
一旁的方沐天忽地抓住严逢安的手臂,脸色白道:“我怎么觉得……我有点……有点,想……”
话没说完,他猛地捂住嘴,踉跄地站起身,跑到船头,扶着船舷边,哇哇地开始吐了起来。
他这一吐,就像一根引火的棉絮,引得船舱里的考生们接二连三的都开始吐了起来。
严逢安原本只是胃里有些翻涌,喝了两口水压下去后,本来还能忍住的,可听到这些人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他心里也不是滋味,扶着船舷干呕了两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掌舵的艄公叼着烟袋,回头瞥了一眼趴在船舷上的考生们,乐呵呵道:“头一回坐船是这样的,熬过头三天就行了。”
这样的惨状他见得实在太多了,如今看着只觉得好笑,再生不出什么怜悯的心肠来。
河风带着水腥气扑在严逢安脸上,他一手扶着船舷,一手顺着自己的胸口,听着旁边的王子清断断续续地抱怨:“早知坐船这么狼狈……我就该听我娘的……走旱路……”
另一个考生接话道:“谁说不是呢……租个……就算只租辆骡车,也比这玩意强啊。”
旱路比水路花费的时间长,走水路十天能到,走旱路起码要十五天,真要让严逢安选,他还是愿意走水路。
毕竟刚才那个艄公说了,只要熬过前三天,就不会有这么难受了。
不过光是这三天,也把人折磨得够呛,头一天,各个考生还有力气抱怨,到了第二天,大家都只能哼哼了,到了第三天,考生们横七竖八的躺在船舱里,手脚软得不像话,别说吐了,连站起来都没力气。
大多数的人也并不像艄公说的那样,熬过三天就会适应,一直到下了船好多人都没缓过来。
严逢安比他们稍好一些,前面五天他跟大伙一样难受,后面五天,他的身体就慢慢适应恢复了。
他们五个人里,方沐天和王子清的症状要强烈一些,到了府城的码头,两人手脚仍是软的,下了船,他俩一屁股坐在码头的石阶上,捂着肚子喘着粗气道:“先缓缓,先缓缓。”
严逢安他们三人帮着把行李从船上拿了下来,等两人稍微缓过来些,严逢安道:“先去找个便宜的落脚点吧。”
“唉,甭管便宜的还是贵的,只要能吃能睡就行,我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就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下。”
都已经上了岸,王子清却觉得自己整个还是飘着的。
严逢安道:“你们坚持片刻,我先找人打听打听贡院怎么走,咱们最好在贡院附近找个客栈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