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众人的好话,闻溪嘴角弯了弯,笑着拿帕子把铜钱擦了个干净。
趁着大家高兴,吃完汤圆的严逢安清了清嗓子,宣布了过几日他要重回书院上学的事。
书院大都是正月开馆,二月开课,严逢安因生病告假半年,今年二月前必须到书院报道销假。
若久不入学,不仅会停廪膳补贴,严重者还会被革除功名。
寒窗苦读多年,岂能就这样功亏一篑。
当初严世昌向书院院长请假的时候,院长就曾把这个中厉害告诉过他,因此听到这话后,他点了点头道:“请了这么久的假,功课耽误了不少,是该回去了。”
一贯嬉皮笑脸的严富秋脸色也正经了些:“明年就是三年一次的乡试,三弟你多努努力,争取考个举人回来,让咱们一家人都跟着好好风光风光。”
秀才虽然大小也算个功名,可也是功名里最末等的,唬唬乡下庄稼汉还行,在官场和士绅阶层里那也是不够别人拿正眼瞧的。
严望春眼里也饱含热切,虽没明说,心里跟严富秋想的也是一样的。
他们无怨无悔的跟着爹娘一起供严逢安上学,除了是对弟弟的疼爱以及尽一份责任外,心中当然也暗暗期待着弟弟有一天能够求取一份功名,让一家人都能跟着改变命运。
秀才和举人看似只差一步,实则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若严逢安能考上举人,他的对联不说几百文钱,就是卖上千也会有人买账,还可以免除他自己和全家的赋税徭役,名下的田产也可以免纳田粮,这些好处都是实打实的。
严逢安心中有些压力,但他还是没说什么丧气的话出来。
正月十五一过,这个年就算彻底过完了,吃完汤圆,严富秋带着两个小孩去院子外头把剩下的爆竹放完。
帮着把碗收拾了,闻溪把刚吃的那枚铜钱带回了自己屋里,从装针线的篮子里找出一根红色的彩线,再用几个小珠子当装饰把铜钱串起来做成一个编绳的挂件。
严逢安进来时,就看见闻溪手里拿着个挂件,坐在椅子上呆,明明也没红眼流泪,瞧着却十分可怜。
他走过去蹲在闻溪身旁,伸手摸了摸闻溪的脸颊道:“知道我要去上学了,你是不是不开心?”
严逢安上学考功名是家里人都期望的事,若是为这样的事不开心,那他岂不是太不识大体了些?
闻溪攥着铜钱,摇了摇头:“没有。”
怕严逢安不信,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去读书是正事,若他日考上,我也能跟着沾光,我怎么会不开心呢?”
严逢安微微仰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在我跟前,也要这样口是心非掩饰自己的情绪吗?”
这话让闻溪鼻头一酸,他伸手抱住严逢安的脑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我知道这样不好,可一想到要跟你分开,我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嫁过来后他跟严逢安算得上是形影不离,不管去哪儿,严逢安都会把他带上,几乎没让他落过单。
虽说家里还有那么多人在,可他们跟严逢安终究是不一样的。
严逢安轻轻顺着他的背:“既然难受,怎么不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闻溪闷闷开口:“我怕耽误你上学。”
“知道你的惦记,我只会越努力,怎么会耽误呢?”
闻溪鼻子眼睛都是红红的,他松开搂着严逢安的手,低着头有些唾弃自己道:“谁家夫郎会这样黏人,你是去上学,又不是去做其他的,说出去只怕别人都会笑我不懂事。”
严逢安站起身,把他拥进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顶道:“不懂事就不懂事了,别人都能任性,怎么你就不可以了?何况这乃人之常情,不说你,我心里也难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