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寿礼:……
他也没说不收啊。
他本来只是想跟严逢安探讨一下,让他把内容再修改修改,谁知他身旁这小夫郎看着柔柔弱弱没什么主见,脾气还挺大的。
“严夫郎莫急,严秀才这话本虽有些缺憾,优点却也明显,若是严秀才愿意按着我的意思把内容修改修改,我愿出千字七十文的高价收下这话本。”
打算严逢安这话本有七万字,按着千字七十文的价格,他能得到四千九百文,接近五两银子。
对新人来说,这已经是个非常不错的价格了。
算出结果后,严逢安又问:“若我执意不改呢?”
杨掌柜道:“你可得想清楚了,不改的话销路怕是不及改过的好,我也只能给你千字四十文的价格。”
千字四十文,算下来就只有二千八百文,足足少了二两银子,这叫人如何不肉痛。
严逢安写话本是为了赚钱,聪明理智一点儿的人都该知道如何选择。
可这故事乃他一气呵成所著,文中所有情节都具有唯一性和特殊性,听从杨掌柜的建议把话本改得面目全非后,故事还会是那个故事吗?
之前李二还在他跟前说那刘相公为人如何坚持固执,如何不听劝解,轮到严逢安了,他才知自己竟也是那般固执的人,而李二那番嗤之以鼻的话就好似在说他一般。
严逢安为难的看了闻溪一眼,似乎想听听他的意见。
四千多文和两千多文,孰多孰少谁都能分出来,可严逢安表现出纠结的模样,证明他心中的天平明显偏向了另一边。
杨掌柜说的那些话闻溪听不懂,他也不想帮着外人给严逢安增加压力,话本是严逢安写的,自然由他自己来决定。
闻溪道:“我听你的。”
感受到了闻溪的支持,严逢安坚定了自己心中所想,拱了拱手对杨寿礼道:“不改了,掌柜的就按千字四十文给吧。”
文人皆有自己的风骨,他这般做派杨寿礼也不觉得意外:“如此就说好了,咱们书坊收购话本都是买断加额分成,售出份额在二百之内,书坊只能保个本,那你只能得个买断的价格。若卖出的话本过二百本,后面每卖一本,都会分你一成的利。每到月底,我们就会把话本的销量写到外头的木牌上,你可以随时过来查看。”
新人售卖的话本,大都是买断制,只有文萃轩会采用这样的方式。也难怪那些人写了话本都爱拿到这里来卖,杨掌柜的确是为数不多有良心的商人。
严逢安点头同意,杨寿礼写了契约,等会儿在牙行找个牙人当见证,这事就算彻底敲定。
正经文人常视话本为不入流的“残丛小语”
,杨寿礼因专干这行,倒不会对他们有任何偏见,落入别人耳中可就不一定了。
严逢安一介秀才正经文章不做,反倒写起这些东西,被人知道想必会责骂他不务正业,自甘堕落。
想到此处,杨寿礼又道:“严秀才可给自己取了别致的雅号?”
严逢安思虑片刻道:“就叫临溪散人吧。”
杨掌柜根据他的说辞写下了这个雅号,以后严逢安所有的话本都会顶着这个名字创作。
瞧着那“溪”
字跟自己名字里的“溪”
一模一样,闻溪虽不知道意味什么,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快了几下。
杨掌柜把写好的契约拿给严逢安过目,严逢安一条一条的细细看了一遍,契约上表明他将《玉面狐》这本话本永久卖给文萃轩,并且保证话本的原创性还有独家性,若事后话本在这两点上出现问题,所有后果由严逢安一人承担。
千字多少,如何分成,这上头也写得清清楚楚。
新人所用契约都是一样的,杨掌柜写的条款公开透明,没有哪条能拿出来做文章,严逢安道:“以上内容我没什么意见,但我想再添加一条,未经允许,书坊不准将我的真实身份透露出去。”
杨寿礼道:“咱们文萃轩的规矩就是英雄不问出处,话本不问来路,只要不犯法,就是天子来了,也甭想从我嘴里问出撰笔人的信息来。”
为了让严逢安放心,他还是将这条写了进去,以上内容,不管哪方违约不遵守,都得赔偿百两银子。
杨寿礼在这上面是吃过亏的,不是所有文人都有底线,为了赚钱,有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简单的跟风热点也就罢了,就怕那没皮没脸的拿着人家的话本抄袭,事情闹大了,外面的人还说他们文萃轩和这种人狼狈为奸。
杨寿礼哪能忍受这个,他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经营,保证品质”
,为了杜绝那些人的卑鄙行径,他才将违约金提得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