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逢安继续推拒,等老板咬牙再给他涨了一百文后,他才答应将这些衣裳卖了。
直到出了估衣铺,闻溪脑子都还晕乎乎的。他没跟人做过买卖,在他的认知里,旧衣旧鞋若是不卖出去那也只有扔掉的份,换做他来,肯定在老板出五两银子的时候就卖了。
走在他身旁的严逢安背着双手,脸上一副闲散自得的模样,闻溪终于没忍住心头的疑虑开口问:“你怎么知道那掌柜的一定会收下这些东西?”
严逢安道:“我那些衣裳成色不错,他当然会要。”
“可是掌柜的说你那些东西不好转卖。”
“骗人的话你也信。”
严逢安侧身礼让了差点撞上他的行人,漫不经心跟闻溪解释着:“绸缎罗纱类的衣裳不缺买主,大户人家的仆人,家境贫寒的书生,这些人偶尔也需两件撑场面的衣裳,新的太贵,这种成色好价格又不高的旧衣就成了他们的选,只要自己不说,谁知道他们穿的是别人的旧衣裳。”
倒是闻溪以己度人了,在他心中这些衣裳华而不实,穿在身上很不方便,却忘了这世上还有些不用干农活的人。
陈兰芳听了二人的对话,对闻溪说:“你就是太老实了,不知那些生意人的奸猾,这买卖里的门道可多着呢。”
闻溪只上过一两次街,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别说是做买卖了,就连这镇上的全貌他都是不知的。
见他神色挫败,严逢安道:“无妨,溪哥儿是个聪明人,以后让他跟着您多上几回街他就明白了。”
陈兰芳嗔笑道:“我又没说什么,你倒先护上了。”
严逢安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夫郎,当然得好好护着。就像我爹,他不也挺护着您的吗?”
“臭小子,你还打趣起我跟你爹来了。”
陈兰芳装作要拧他,严逢安作势往闻溪身后躲了躲。
就在挡在两人中间的闻溪有些手足无措时,母子俩又很突然的停了下来。
陈兰芳敛了敛神色:“大街上的,不闹了,去布匹店看看吧。”
倒不是她突然甩脸子,只是刚才的某个瞬间,她忽然想起严逢安已经好几年没在她跟前这般调皮撒丫了。
除了要钱的时候,平时都跟她生疏得很,这会儿倒有了几分儿时的模样来,难免会让她心头生出几分恍惚。
严逢安也感到一丝别扭,有些事情他虽刻意不去多想,心头到底是有几分隔阂的。
闻溪的心情就更复杂了,他既不知严逢安母子俩因何变了神色,又为着严逢安对他的态度有些心绪不宁。
严逢安说他是聪明人,闻溪却认为自己很笨,跟严逢安在同一屋檐下待了这么多天,他却仍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不敢相信也难以琢磨,这人真的会摒弃过往,跟他好好过日子吗?
眼看着冬日就要来临,闻溪的衣裳还没着落,进了布匹店,陈兰芳就先让掌柜的拿了匹麻布。
麻布色彩单调,质地粗糙,胜在便宜实用,正是农户人的选。
一匹布大约可做两件衣裳,这样闻溪也能有个换洗的。
麻布做的衣裳是平日干活所穿,闻溪一个秀才夫郎,好歹也得跟他做身稍微体面一些的拿去充当门面,儿子才卖了旧衣,也需再置办两身。
陈兰芳思虑周到,买完麻布,又让掌柜的拿出几匹粗布给他们挑选。
闻溪看得眼花缭乱,陈兰芳问他意见时,哪匹他都觉得好,陈兰芳只好让严逢安来选。。
镇上布匹店料子颜色并不多,最后严逢安在一片暗沉中挑了青、黄两色的布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