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多了两只芦花鸡,又不能跟自家的鸡养在一块,隔天严世昌起了个大早,天刚亮,他就去山上砍了几根竹子回来,打算给这两只外来鸡也编个鸡笼。
陈兰芳瞧不上赵家的人,连带着这两只鸡都让她看不顺眼。
若非这阵子家里吃食太多,她又想每日多捡两个蛋,恐怕早把这两畜生送上断头台了。
听着她细声地抱怨,严世昌道:“什么你的他的,来了我家,这牲口就是我们的。”
“你讲的倒是有理。”
陈兰芳帮着严世昌把竹筒破成竹条,听着那俩芦花鸡“咯咯”
的声音,道:“其实这人有时候和牲口也差不多。”
严世昌瞥了她一眼:“咱俩夫妻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你跟我说话都要这么拐弯抹角了?”
陈兰芳对着他笑了笑:“你能听出来,那我就不算拐弯抹角。那闻石山和李巧珍两口子不是个东西,溪哥儿却是个好的,他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来了后逢安的病不仅好了,连带着性子都收敛了些,他跟咱们家有缘,咱们不能太亏待他。”
“没少他吃也没少他穿,咱们亏待他什么了?”
“吃就不说了,你瞅瞅他都穿了些什么,衣裳不合身,鞋子也是破的。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恐怕赵守田那狗东西就是看他穿得破烂才故意欺负他。”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严世昌手上动作不停,态度随意:“那你给他置办几身就是。”
“是有那个打算,可我也得跟你这个一家之主商量一下不是?”
听出她的打趣,严世昌笑了笑:“一家之主没那么小气,这些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大夫说了,逢安手上这副药喝完就能停了,省去这部分花销,咱们家的日子应该能松快一些。改明儿我带着老大老二再去接点活,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严世昌是木匠,三个儿子除了严逢安还在上学,其余两个都跟着他做木活。
父子仨有手艺就罢了,小儿子还考上了秀才,能给他们家免除徭役,村里谁家提起他们不得竖一个大拇指。
前几年他们家也确实风光过一阵,可随着严逢安考上秀才,这日子不知怎的就开始拮据起来。
老两口不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严逢安身上,可若是实事求是,他们家大好的日子弄成这样确实跟他脱不了干系。
农户人家供给一个读书人本就不是容易的事情,严逢安还老爱跟书院的同窗攀比,笔墨纸砚要用最好的不说,衣裳也要穿那华丽的,甚至还学着城里的公子哥佩戴玉佩香囊,使用名家题字的扇子。
说来说去他也不过是个泥腿子的儿子,就算考上秀才也不该如此招摇。严世昌和陈兰芳对他疼爱却不溺爱,眼见着他的欲望跟个无底洞似的得不到满足,老两口便不再由着他的性子给他多余的银钱。
为此严逢安倒也安分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又看上了闻柳,变着法的送他饰还不够,定亲时还要给他三十两的天价聘礼。
想起这些事情,严世昌这心头就闷闷的透不过气,他这儿子从小就聪慧机敏,连路过的游方道士都说他以后会有出息,谁知这孩子长着长着就成了这副德性。
瞅他脸色陈兰芳便知他心中所想,不禁出言宽慰道:“遭此一劫,我看逢安也长了记性,以前那些坏毛病他都会改掉的。”
严世昌长叹一口气,只盼自家孩子是真心改过。
跟严世昌商量过后,隔天陈兰芳就带着闻溪去了镇上。
出门前闻溪特意换上了两个嫂嫂给他做的新鞋,严逢安见他跟得了宝贝的小孩似的在屋里走来走去,不禁调笑道:“小可怜有人疼咯,还有新鞋穿,可真让人羡慕。”
得了新鞋闻溪很是高兴,被他这么一说又有些不好意思。
看在□□他人的份上他鼓起勇气给严逢安献了回殷勤:“糊鞋底的活我会干,下次,我也给你也做一双。”
“不用了,我鞋子挺多的。”
严逢安打开柜子,露出最底下那层,里面满满当当的,各种各样的鞋子都有。
这些鞋子大部分都是在城里的店铺买的,闻溪那点手艺哪比得过,看着那些鞋子他暗暗告诫自己,下回不要再自找没趣。
“算了,你还是给我做一双吧,这几双鞋子我都不要了。”
那占了他身体的人倒是会享受,衣服大部分是绸缎制成的不说,就连靴子都有好几双。这不要脸的玩意不仅占了他的身体,还借着爹娘的疼爱哥嫂的宽容肆意挥霍家里的银钱,一见这些被他穿过的衣裳鞋子,严逢安就觉得膈应极了。
闻溪过惯了苦日子,最见不得铺张浪费,听到严逢安的话,他着急道:“这些鞋子成色还这么好,怎么能不要?”
严逢安道:“你想哪去了,我说的不要并不是说把这些东西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