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厚重而悠长,如同某种沉重的机关被触后在地下深处运转时出的隆隆回响,从石质地板的缝隙中渗透出来。
声音在整座大厅中回荡,甚至让他的脚底都感觉到了极其微弱的震动。
段炎被那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他的身体本能地重新绷紧,右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的袋口上,目光警觉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大厅的正中央。
在那片方才还一无所有的深色石地面上,此刻正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两块巨大的石板以极慢的度向两侧滑动分开,它们滑动的边缘处泛着一道明亮如同水银般的微光,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刀刃精准地切开后又用某种液态金属镶了一道边的切口。
石板完全分开后,下方露出一个方形的开口。
紧接着一座与地面齐平的台座从开口中缓缓升起,台座以浅金色的石料制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在穹顶金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温润而均匀的光泽。
台座的顶部有一个微微凹下的平面,上面安静地放着一只暗红色的木盒。
木盒的形制与易长生在虚维之眼感知中看到的那只完全一致,材质厚重而致密,盒面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盒盖的接缝处贴着一张朱砂色的封灵符。
段炎没有立刻上前。
他站在原地先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除了那只台座和木盒之外没有其他机关激活的迹象,也没有隐藏的陷阱或防御阵法从地面下暴露出来。
他的神识在台座周围缓慢地扫了一圈,感知到的只有那木盒本身散出的均匀而稳定的灵力波动,以及台座表面那层经过漫长岁月后依然保持完好的石质本身的微弱灵性。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像是一次干净利落的奖励交付,没有任何附加的额外考验。
确定没有什么异样后,他这才迈开脚步,慢慢向大厅中央走去。
脚步落在石面上时,与之前那些金属傀儡战斗时散落在地的金属碎片偶尔擦碰,出清亮的声响。
他走到那座浅金色台座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只暗红色的木盒。
木盒比他预想中要略大一些,约莫一尺见方。
盒盖的接缝处那道封灵符的颜色鲜亮如新,上面用金色灵墨绘制着细密的防护符文。
整个符纸散着持续而稳定的灵力波动,将木盒内部的灵力完整地封存在盒内,不让一丝外泄。
段炎再次确认了台座周围没有任何额外的阵法锁定或隐藏机关,然后伸出手去,指尖触碰到了木盒光滑而微凉的表面。
他轻轻地将木盒从台座上捧起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分量,那木盒比他预想中要轻一些,里面的东西似乎不算很大,但散出的灵力波动却有一种让他心跳微微加的吸引力。
就在他的双手完全离开台座的那一刻,那座浅金色的台座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然后开始缓缓下沉,重新缩回到地面下方那两道滑动石板之间的开口中。
石板随之合拢,将台座和开口都遮蔽得严严实实,地面上留下两道几乎肉眼无法察觉的细线,作为方才那场变化唯一留下的痕迹。
与此同时,在方才台座升起位置正后方大约一丈远处的的地面上,一块原本与周围别无二致的石板无声地向内凹陷下去,露出一个同样方正的向下入口。
入口处是一道宽敞的阶梯,梯阶以与大厅相同的深色石材铺成,每级台阶的宽度和高度都经过精密的测量,保持着均匀一致的间距。
那道传音中的话语再次在段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每前进一层均可得到相应的奖励,击杀三名傀儡才可进入下一层”
。
此刻傀儡已击,奖励已取,向下的楼梯也已经打开,通往无影塔第二层的道路就在眼前。
段炎后退了几步,在距离那向下的入口约莫两丈处站定,先将手中的木盒举到面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封灵符上的符文完好,没有任何破损或松动的迹象。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无法抑制住自己心中那股强烈的好奇心,决定先看一看这一层的奖励到底是什么再决定是否继续向下。
他将木盒放在地面上,蹲下身来,手指沿着盒盖与盒身之间的缝隙轻轻摸索了一圈。
确认那只是单纯的一层封灵符,并没有额外的锁扣或封印机关。
然后以指尖凝聚出一缕极轻的法力,缓缓地探入封灵符的边缘处,将符纸的一角挑起了一线缝隙。
法力渗入符纸下方的那一刻,封灵符的朱砂金色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如同被解开了一道活扣般松动开来。
段炎将那缕法力沿着符纸边缘缓慢移动了一圈,让整张符纸逐渐脱离与木盒之间的粘连,然后将符纸完整地揭了下来。
木盒的盒盖没有任何阻挡,他轻轻一抬便将盒盖掀开了一道缝隙,将目光探入盒中。
盒中垫着一层深色的绒布,绒布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约莫龙眼大小的丹药。
那丹药通体呈乳白色,表面光滑如瓷,在穹顶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如同珠光般的淡雅色泽。
丹药的表面有数道极细的金色纹理如同毛细血管般密集地分布着,那些纹理在光线的照射下缓缓流转,如同活物一般散着柔和而持续的金色光晕。
一股醇厚而清冽的药香从盒中升腾而起,那股气息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生机和灵气。
药香在段炎鼻端轻轻拂过的瞬间,让他感觉自己的丹田仿佛被一道温和的清流洗涤了一遍,每一个毛孔都微微舒张开来。
结婴丹。
他在辨认出那股药香和丹药外观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心跳骤然加了数拍,血液如同被点燃般涌上了他的面颊和耳根。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保持着沉稳和克制面容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自持的、近乎狂喜的激动神色。
他的手指在那枚乳白色的丹药上方悬停了片刻,指尖微微颤抖着,仿佛怕自己一碰下去就会将那枚丹药惊醒,现这只是一场幻觉。